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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十八章 无证的异乡人
地上班生活,我的担忧也渐渐被日复一日的疲惫冲淡,慢慢放下了这件事。我甚至开始暗自庆幸,或许真的如阿强所说,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稳躲过所有排查,平安熬到年底。

    直到三天前,那个闷热的周四夜晚,一切平静被彻底击碎。

    那天厂里赶订单,加班到晚上九点才下班。连续十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所有人都累得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车间机器轰鸣了一整天,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麻木。晚风依旧燥热,没有一丝凉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日高强度加班,所有人都身心俱疲,阿强也不例外。那段时间他日夜操劳,既要高强度干活,又要日夜牵挂家里母亲的病情,精神始终紧绷着,从未有过片刻放松。长久的压抑与疲惫,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颓态。

    那晚下班回宿舍,他难得地没有立刻洗漱休息。他坐在床沿,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跟我说,他想去巷口的录像厅看一场片子。

    那是他进厂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外出消遣。樟木头老街的巷口录像厅,是镇上最廉价的娱乐场所,两块钱可以看一整晚,轮番播放港台武侠片、枪战片,是无数底层打工人唯一的解压方式。对于常年紧绷、日夜劳作的我们来说,那短暂的光影时光,是枯燥苦难生活里唯一的温柔与慰藉。

    “太累了,想放松一下。”阿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眼底带着一丝少年人难得的向往,“就看两个小时,早点回来,不耽误明天上班。”

    我当时只当他是熬得太久、太过疲惫,需要片刻放松,便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别在外逗留太久。他郑重地点头应下,揣着两块零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独自一人走出了宿舍,走进了夜色笼罩的老街巷。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寻常的、短暂的放松,会成为他命运的转折点,会让这个老实善良的少年,骤然坠入无底深渊。

    那一晚,他再也没有回来。

    当晚我等到深夜,宿舍的工友们陆续熟睡,楼道的灯光渐渐熄灭,街巷的喧闹慢慢沉寂,依旧没有等到阿强的身影。我心里隐隐不安,一遍遍安慰自己,或许是片子好看,看得入了迷,耽误了时间,或许是路上偶遇工友闲聊,耽搁了行程。我抱着一丝侥幸,辗转反侧,熬到凌晨,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厂区的起床哨声响起,我第一时间看向阿强的床位。床铺平整如初,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那一刻,我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密密麻麻的恐慌席卷全身。

    一整天,我坐立难安、心神不宁。流水线的工序再也无法让我静心专注,手里的零件频频出错,被组长多次训斥。我不停望向车间门口,期盼着那个熟悉的黝黑身影出现,期盼着他匆匆赶回工位,笑着跟我说一句抱歉、来晚了。可整整一天,望眼欲穿,杳无音信。

    接下来的三天,日复一日的等待,日复一日的落空。

    阿强彻底消失了。

    他的行李、衣物、生活用品、被褥、碗筷,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留在宿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收拾带走的痕迹。他辛苦劳作一个月的工资,还存放在厂里财务处,尚未领取。他没有跟任何工友告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任何离开的征兆,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这座陌生的小镇里。

    一开始,车间工友们纷纷猜测,有人说他是偷偷跳槽,去了工资更高的工厂;有人说他是受不了流水线的苦,干脆跑路回老家了;还有人说他大概率是跟着别的工友外出闯荡,另谋出路了。流言蜚语四起,人人都在随口揣测,人人都觉得他是主动离开。

    只有我不信。

    只有我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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