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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三十四章 寒夜断命,草芥无归
。”

    我低声应道:“明白。”

    “明白就好。”牢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告诫,“新人最忌心软、最忌矫情。在这里,心软是死穴,多情是累赘。你是读书人,脑子灵光,该比旁人更懂保命的道理。”

    “死人见多了,就麻木了。今天你为陌生人难过,明天就有人为你落难,没人会例外。”

    他的话冰冷刺骨,却句句属实,是这座炼狱里最残酷、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说完,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我和瑟瑟发抖的小军一眼,转身缓缓迈步离去。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重新归于墙角的黑暗之中,整间囚室再次坠入死寂。

    可我心底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我知道他说得对,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里,心软必死、多情必亡。可我骨子里的温热与善良,终究无法彻底泯灭。我可以隐忍、可以顺从、可以低头保命,却做不到见死不救、做不到漠视生死、做不到麻木不仁。

    我转头,借着黑暗里极其微弱的余光,悄悄看向身侧的老吴。

    他依旧保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头颅微微低垂,像是沉沉睡去,面容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不甘。或许,死亡于他而言,终究是一种解脱。

    解脱了半生的劳苦奔波,解脱了病痛缠身的煎熬,解脱了背井离乡的漂泊,解脱了这世间寒凉不公的世道。

    只是可怜了他远方的家人。

    千里之外的广西河池,或许还有他白发苍苍的父母,或许还有他苦苦等候的妻儿。他们或许日夜期盼,盼着他挣够碎银早日归家,盼着他平安归来撑起家门,盼着一家人团聚安稳度日。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日夜牵挂的亲人,已经孤零零地死在了异乡的囚笼角落,化作了无人知晓的枯骨,从此天人永隔、再无归期。

    世间最残忍的离别,大抵如此。生者日夜期盼,逝者悄然长眠,音讯断绝、生死两隔,余生再无相逢之日。

    我缓缓收紧心神,压下漫天翻涌的思绪,将所有的悲悯与不甘尽数封存心底。

    当下最重要的,不是缅怀逝者,而是护住生者。

    我还有小军要护,还有我自己要活,还有远方的家人要等我回去。我没有资格沉溺悲伤,没有资格消沉绝望,唯有咬牙隐忍、顽强苟活,才有一线翻盘归乡的希望。

    我微微侧头,贴近小军的耳畔,用最轻、最柔、最稳的声音安抚着几近崩溃的少年:“别怕,没事了,好好蹲着,天亮就好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小军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攥着我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小的身子微微往我怀里靠了靠,像一只在风雨绝境里唯一寻到庇护的幼兽,将所有的求生欲与安全感,尽数寄托在我的身上。

    我不再说话,静静端坐,以身躯护住一少一逝,在冰冷黑暗的囚笼里,默默熬着漫长刺骨的寒夜。

    黑暗之中,时间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感知着周遭细微的动静,听着数十人整齐划一、低沉均匀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笼罩着整间囚室。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躁动、没有人懈怠,所有人都在麻木地枯坐、沉默地煎熬。

    这是刻入骨髓的顺从,是无数次暴力驯化后,所有人被迫学会的生存本能。

    不知熬了多久,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腰背早已僵硬得如同铁板,浑身冰冷刺骨,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麻木。就在我几乎快要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囚室铁门之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与器械碰撞声。

    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整夜的死寂。

    是看守的治安员来了。

    紧接着,“咔哒”一声清脆的锁响,冰冷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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