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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四十八章 烈日熬刑
就能多撑很久。千万别停,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将所有的眩晕、疲惫、酸涩、绝望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重重点头,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这里劳作,最可怕的不是累、不是痛、不是渴、不是饿,是停下来。一旦你停下脚步、放下工具、松懈心神,身体的所有疲惫、所有痛苦会瞬间反扑,瞬间将人彻底吞噬,再也没有力气起身、再也没有勇气坚持,只能乖乖倒下,任由惩罚降临、任由绝望淹没。

    就在全场众人苦苦硬撑、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一阵细微又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从队伍东侧传来,微弱、破碎、突兀,在嘈杂的劳作声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习惯性沉默、习惯性隐忍、习惯性压抑情绪,没人敢哭、没人敢闹、没人敢流露脆弱,这突兀的哭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瞬间引来了看守的注意。

    我循声望去,心头骤然一紧,泛起一阵酸涩。

    是李小花。

    那个十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眉眼温顺、性格怯懦的小姑娘。

    她是我半个月前在收容站认识的同伴,和我一样,是被人骗来东莞打工的。她出身偏远山村,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常年重病卧床,家里无依无靠,全靠她一个人外出打工挣钱,给母亲买药治病、维持生计。

    她这辈子从未出过远门、从未干过重活、从未受过委屈。她揣着家里仅有的积蓄,满心期待来东莞打工挣钱,想要治好母亲的病、撑起破败的家。可她万万没想到,刚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就跌入了这座人间炼狱。

    初来的时候,她天天偷偷落泪,夜里蜷缩在角落无声哭泣,一遍遍念叨着家里的母亲,担心母亲无人照料、无人伺候、无人送药。她温顺、善良、勤快、懂事,从来不会偷懒、不会懈怠、不会抱怨,哪怕受尽折磨、受尽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默默坚持。

    可再懂事、再坚强、再隐忍的人,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极致折磨。

    她本就身形单薄、体质偏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未接触过重体力劳作。昨夜通宵罚坐、凌晨短暂休息、清晨即刻出工,连日的劳累、饥饿、焦虑、恐惧,早已彻底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与体力。

    此刻正午烈日毒烤、重活压榨,她终于撑到了极限,再也绷不住了。

    她挑着小小的半筐沙土,脚步踉跄、身形摇晃,整个人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异常吃力。瘦弱的肩膀被扁担压得微微塌陷,单薄的脊背死死绷紧,浑身都在细微颤抖。

    泪水混着汗水,顺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不停滑落,大颗大颗砸在滚烫的黄土里,瞬间蒸发、转瞬无踪。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干裂的嘴唇,将所有的委屈、绝望、无助、愧疚全部憋在心底,任由情绪疯狂翻涌、崩塌,瘦弱的肩膀不住剧烈抽动。

    她愧疚。她对不起卧病在床的母亲。她本应挣钱养家、救母性命,却被困在这里,沦为囚徒、日日受刑,连一丝尽孝的机会都没有,连生死都无法自主。

    她绝望。她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出去、何时才能回家、何时才能再见母亲一面。

    她无助。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座陌生的炼狱里,没人帮她、没人疼她、没人护她,只能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与折磨。

    万千情绪压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撑不住身、扛不住心,最终彻底崩溃,化作无声的泪水、压抑的啜泣。

    可在这里,崩溃是罪过、落泪是违规、脆弱是过错。

    看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眼神骤然变冷,戾气瞬间升腾,大步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声沉重急促,带着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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