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膀大腰圆、骨架宽大,浑身透着一股常年干体力活养出的硬朗气场。袖口随意挽到大臂,露出结实粗壮、布满老茧的小臂,眉眼硬朗、面容黝黑、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说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说话算数、做事利落的工地管事。
他脚下没有精致正规的招工牌,只在地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大红纸,上面用粗黑的墨汁潦草写着几行直白的字迹:基建杂工,日结十元,包两餐,当日结清不拖欠,无需证件,吃苦耐劳即可。
围过来求职的人,清一色都是被正规工厂筛选淘汰下来的底层弱者。有年纪偏大、超过工厂招工年龄的中年人,有身形瘦弱、手脚笨拙被嫌弃的老实人,也有和我一样证件不全、四处碰壁的无根流民。
工厂不要的人,工地要。
流水线不收的苦命人,泥瓦土石的活路收。
这就是九十年代最真实、最残酷的底层生存链条。社会层层筛选、层层淘汰,体面轻松的活路留给有身份、有资历、有背景的人,而最苦、最累、最脏、最磨人、最没人愿意干的体力活,永远留给最无路可走、最无依无靠的底层人。
我用力挤开围聚的人群,一步走到包工头面前,哪怕气息不稳、嗓音沙哑,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倔强,字字清晰地开口:“老板,我能干。我能吃苦,我能干活。”
包工头闻声低头,抬眼上下打量我,锐利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我瘦弱单薄的身形、满身泥污的破烂衣衫、干裂带血的粗糙双手、青涩却布满沧桑的脸庞,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与不放心。
他上下反复掂量了我好几遍,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担忧,沉声开口:“你?小娃,我看你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都能晃倒,你确定扛得住工地的重活?”
他指了指不远处堆积的砖石、水泥堆,继续说道:“我们这可不是厂里坐着的轻松流水线活,不用动脑、不用精细手艺,全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搬砖、扛水泥、拌砂浆、清理建筑垃圾、搬运建材,样样都累人得很,偷懒耍滑、吃不了苦的我这里一概不要,干一半撂挑子的也不给结钱。”
周围围观、等候干活的几个汉子,也顺势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戏谑、轻视与看热闹的意味,细碎的打趣声此起彼伏。
“这小娃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吧,身子骨还没长开,细皮嫩肉的,哪吃过工地的苦?”一个光头汉子咧嘴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不信。
另一个穿背心的中年汉子跟着摇头打趣:“就是,看着轻飘飘的,怕是连半袋水泥都扛不动,别等下扛不动砸了自己,还得我们搭把手救人,纯属添乱。”
“老板还是别收他了,万一累晕在工地,耽误工期事小,出了安全事故事大!”有人附和起哄,引得周围几人低声发笑。
刺耳的打趣、轻视的议论落在耳里,我没有低头、没有闪躲、没有窘迫、没有退缩。一路走来,我早已听惯了世人的冷眼、嘲讽与轻视,这点言语的刺痛,对比我所经历的生死离别、人间苦难,根本不值一提。
我直直抬头,迎着包工头审视的目光,眼神沉稳、坚定、不卑不亢,字字有力地开口:“老板,我看着瘦,但我有力气,也能熬、能扛。别人能干的活,我都能干;别人扛不动的,我咬牙也能扛。我不偷懒、不耍滑、不摸鱼,踏踏实实干活。要是我干不满当天的活、干不好您安排的事,您可以一分钱都不用给我,我绝无半句怨言。”
我没有资本挑剔活路,没有资格挑选轻松,更没有脸面在乎体面。对此刻的我而言,只要能挣钱、能吃饭、能落脚、能活下去,再苦再累再脏的活,我都心甘情愿、咬牙硬扛。
皮肉的辛苦、身体的煎熬,终究只是一时的、浅层的磨难,远不及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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