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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七十一章 黑工场
一点点磨垮我们的身体、耗尽我们的精神、碾碎我们的希望、磨灭我们的鲜活。所有人都日渐麻木、日渐憔悴、日渐消瘦,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在这座冰冷绝望的牢笼里,所有人都是孤独无助的,人人自顾不暇、人人艰难度日、人人满身伤痕。但我在这群人里,还是找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找到了一个可以彼此慰藉、相互支撑的同伴。

    他叫阿明,就是那天和我一同被骗来、在棚屋里偷偷落泪的少年。他和我年纪相仿、境遇相同、身世相似,同样年少懵懂、同样无依无靠、同样被人欺骗、同样身陷绝境。

    或许是年纪相近、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都背负着对家人的牵挂与愧疚,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干活时会互相搭把手、悄悄分担重物,休息时会凑在一起低声说几句话、倾诉心底的委屈与思念,在无边黑暗的绝境里,我们两个懵懂少年,靠着这点微薄的陪伴,抱团取暖、相互支撑、彼此慰藉,艰难熬过一日又一日的苦难。

    阿明的性子比我更软、更单纯,心思也更细腻敏感。他常常干活干到一半,就会悄悄走神,望着远方发呆,眼底满是思念与愧疚。我知道,他是在想家,在想家里的母亲。

    我偶尔会劝他:“别总想了,先好好干活,稳住身体,只要活着熬出去,总有回家的那天。”

    阿明每次听完,都只是苦涩摇头,低声叹息:“哥,我怕我熬不出去。这里太累、太苦、太吓人了,我每天晚上睡觉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摔下去,梦见自己永远回不了家,梦见我妈等不到我回去……”

    我每次都无言以对,只能默默陪着他。我没办法给他承诺,没办法给他希望,因为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明。

    这天中午,日头毒辣、烈日暴晒,高空作业的温度极高,脚手架被晒得滚烫,站在上面闷热窒息、汗流浃背。连续一上午的高强度高空搬砖,所有人都累得浑身脱力、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终于熬到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打手挥手允许我们原地休息十分钟。所有人都瞬间瘫坐在滚烫的泥地上、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酸痛僵硬,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阿明拖着透支到极致的沉重身躯,缓缓凑到我身边,重重坐下,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惨白憔悴、毫无血色,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彻底浸湿,紧紧贴在额头。眼底布满厚重的红血丝,眼神空洞黯淡、毫无生机,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我低头看向他的双手,瞬间心头一紧、酸涩不已。他的双手早已破败不堪、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血泡布满掌心、指尖、虎口,大部分血泡都已经磨破、撕裂,浑浊的水泥、细碎的泥沙死死粘在破损的创口上,伤口红肿发炎、微微化脓,看着触目惊心、无比疼人。

    他的右肩高高肿起一大片,淤血发黑、僵硬酸痛,明显是长期负重、重物碾压导致的劳损肿胀,看着就让人心疼。

    阿明靠着我,缓缓低下脑袋,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极致的绝望,几乎细不可闻,每一个字都透着撑不住的疲惫:“哥,我实在撑不住了……我真的扛不动了。我的手太疼了,肩膀也太酸了,我头晕得厉害,我快熬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满身伤痕、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涩发堵、五味杂陈,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极致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疼他肿胀淤血的伤口。

    我的声音低沉沙哑、疲惫无力,带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勉强笃定:“再坚持坚持,熬过去,总会有机会的。我们总有一天能熬出去、能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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