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连我自己都觉得空洞可笑。
头顶的烈日肆无忌惮地灼烧着大地,滚烫的热浪裹着水泥地的腥气层层翻涌,死死裹住我们每个人。汗水顺着我的鬓角、下颌不停滚落,砸在干裂的手背上,混着未愈的伤口,泛起一阵阵细密的刺痛。我浑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又闷又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燥热,胸口闷得发慌。
阿明听完,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微微抬眼,望向远方朦胧的天际,那里隐约能看见城市灰白的轮廓,那是我们遥不可及的自由与人间。
“回家……”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哥,我有时候真的怕,怕我们熬到最后,人熬废了、身子熬垮了,最后还是一无所有。我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要是出事了,她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即将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在这座黑工地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换不来怜悯、换不来休息、换不来温饱,只会招来打手的嘲讽与打骂。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见过太多在这里被磨平棱角的人,见过壮汉累到瘫软、老人累到咯血、少年累到麻木,所有人的执念,最后都只剩一句活着就好。
“别想太多,保住命最重要。”我缓缓开口,指尖摩挲着掌心厚重的老茧与开裂的伤口,粗糙的触感提醒着我当下的绝境,“只要人活着,就还有盼头。哪怕慢一点、苦一点,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阿明轻轻点头,缓缓闭上双眼,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借着短暂的十分钟休息,缓过浑身的剧痛与脱力。
可这点喘息的时间,终究是转瞬即逝。
“休息够了没有!都起来干活!磨磨蹭蹭的想挨揍?!”
刺耳的呵斥声骤然从身后炸开,伴随着木棍敲打钢管的清脆巨响,粗暴地划破午后短暂的平静。是那个黄毛打手,他手里攥着粗壮的木棍,一脸凶神恶煞,眼神凶狠地扫过瘫坐的众人,脚步重重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众人不敢迟疑分毫,哪怕四肢酸痛、浑身脱力、伤口剧痛,也只能咬牙撑着地面,挣扎着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与泥浆,默默拿起手边的砖块、水泥桶、钢筋,重新投入无休止的劳作。
阿明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起身的瞬间身子猛地一晃,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踉跄着险些摔倒。他连忙扶住身旁的脚手架,死死咬紧牙关,稳住摇晃的身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见状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快速叮嘱:“慢点,别慌,实在撑不住就悄悄歇两秒,别被看见了。”
“谢谢哥。”阿明声音微弱,勉强稳住身形,拿起一块青砖,咬着牙往脚手架的方向挪去。
我看着他单薄摇晃的背影,心底沉甸甸的酸涩久久不散。随后我也弯腰扛起一捆不轻的钢筋,钢筋冰冷坚硬,棱角硌着早已淤血红肿的肩头,新旧伤口叠加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疼得我眉头死死皱紧。
烈日依旧毒辣,热浪滚滚不息,工地之上,只有无休止的劳作与压抑的死寂。
就在我抬脚准备上脚手架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黄毛打手尖利刻薄的怒骂声:“你他妈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偷懒是吧?!”
我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阿明手里的青砖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滚烫的泥地上,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掌心破损的伤口再次崩裂,鲜红的血水混着水泥泥浆,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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