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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七十四章 粗茶暖饭,安稳人心

    他牙关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微微发白,克制着所有想要**、落泪、示弱的冲动。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僵硬平整,连呼吸都刻意放匀、放轻、放缓,不敢有半分急促、半点紊乱。他死死压抑着所有的疼痛、委屈与脆弱,生怕自己的一声痛呼、一点软弱,会让我分心、让我担心、让我平添负担、拖累我前行。

    我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底一阵发酸、一阵发烫,酸涩与心疼交织翻涌,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人呼吸微滞。

    十九岁,本该是无忧无虑、肆意张扬、任性撒娇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还在校园读书求学,被父母呵护疼爱,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三餐发愁、不用为活着煎熬。受一点小伤、遇一点委屈,便可以肆意哭诉、任性宣泄,有人安慰、有人包容、有人撑腰。可以怕疼、可以怕苦、可以怕累,可以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脆弱与娇气。

    可阿明的十九岁,没有校园、没有呵护、没有安稳、没有肆意。

    他背井离乡、误入黑工地狱,被命运狠狠推入泥泞与深渊。黑工地的数月磋磨,硬生生碾碎了他所有的稚气与娇气、天真与张扬,逼得他过早成熟、过早隐忍、过早扛起不属于自己年纪的沉重与苦难。苦难教会了他硬扛、教会了他懂事、教会了他克制,也教会了他不敢示弱、不敢脆弱、不敢麻烦任何人。

    在那个吃人的地狱里,示弱就是被欺负、软弱就是被践踏、娇气就是被嘲讽。唯有咬牙硬扛、默默隐忍,才能少挨几句骂、少挨几巴掌、少受几分罪。

    我指尖的动作愈发温柔、愈发细致,心底的疼惜愈发浓重。

    我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一点又一点,耐心擦拭干净他双手表层所有的泥污、脓水、血渍与腐皮。随后我抬手,将掌心对着窗外透亮的晨光,借着充足的光线,一点点仔细端详他的伤口,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破损、任何一点残留杂质。

    眼下的条件简陋到极致,没有消毒水、没有碘伏、没有纱布、没有药膏,没有任何专业的疗伤工具与药品。只有一盆干净的温水、一块朴素的纯棉毛巾,这就是我们绝境余生,能找到的最好、唯一的疗伤方式。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从来不敢奢求周全、不敢期盼优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细致清理,把伤口处理干净,杜绝二次发炎、彻底恶化,为这双谋生的手守住最后一丝希望。

    我屏住呼吸,凝神静气,一点点挑出藏在皮肉裂口深处的细沙、枯草碎屑、微小碎石末。每挑出一粒细小的杂质,阿明的指尖就会细微颤抖一次,肩膀也会不自觉轻轻绷紧、微微耸动,身体本能的疼痛反应无比真实。

    可他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待着、稳稳坐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乖乖配合我的所有动作,不躲闪、不抗拒、不抱怨、不示弱。哪怕痛感层层叠加、折磨入心,也只是默默咬牙硬扛,把所有苦楚吞进肚子里、藏在心底。

    我看着他隐忍的侧脸、紧绷的下颌、微微泛红的眼眶,动作愈发轻柔,速度愈发缓慢,只想尽量减少他的痛苦,让他少受一点罪、少熬一分苦。

    漫长细致的清理过后,阿明双手的创面终于彻底干净、彻底清爽。

    原本浑浊污秽、脓泥混杂、满目狼狈的伤口,终于露出了皮肉原本的底色。鲜红的创面清晰可见,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干净纯粹、不再污浊。伤口依旧狰狞可怖、依旧触目惊心,依旧需要时间慢慢愈合,却终于摆脱了污秽杂质的侵蚀,终于有了结痂、复原、好转的迹象。

    我将毛巾重新浸进温水里,彻底洗干净上面沾染的泥污、脓渍、血痕,拧至半干、温度适宜,然后轻轻平铺、敷在阿明肿胀发烫的掌心。

    温和的暖意缓缓包裹住破损发炎的皮肉,一点点渗透肌理、深入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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