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残留的应激反应。
昨夜之前,他还是一个怕黑、怕风、怕独处、一点动静都会惊慌失措、躲在我身后寻求庇护的小孩。可就在昨夜,在我身陷死局、濒临重伤、命悬一线的瞬间,这个胆小怯懦的弟弟,硬生生冲破了心底所有的恐惧,拿着一块冰冷的碎石,义无反顾地冲出来,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替我挡住了致命的棍击。
一想到那一幕,我的心脏就会骤然紧缩,酸涩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满整个胸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身后的旷野深处,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传来几道压抑至极的哀嚎与痛哼。
声音粗重、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滔天的不甘,在空旷寂寥的山野之间来回飘荡、层层回荡,久久不散。那是黑工地四名打手的声音,是那群常年恃强凌弱、欺压劳工、视人命如草芥的施暴者,在付出惨痛代价后,发出的绝望嘶吼。
曾经的他们,手握暴力、掌控生死、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将无数底层劳工的尊严、自由、性命肆意践踏;如今的他们,断腿的断腿、昏迷的昏迷、重伤的重伤,尽数瘫倒在冰冷的荒草碎石之间,被剧痛与绝望死死困住,再也无法肆虐、再也无法追凶、再也无法掌控他人的命运。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是暴力的终局,是作恶的代价,更是我和阿明拼死挣脱炼狱、反抗不公的最好见证。
我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破晓的微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不是心底毫无波澜、毫无后怕,恰恰相反,昨夜厮杀的血腥画面、铁棍相撞的刺耳声响、对手狰狞暴怒的面孔、命悬一线的极致压迫,依旧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每一次回想,都让我心神震颤、后背发凉。
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人的精气神,是一股绷在心底的气。
昨夜整整一夜的逃亡、搏杀、对峙、死战,早已将我的体力、心力、精神力压榨到了极致,濒临彻底枯竭的边缘。我全靠心底那股活下去、护住阿明、逃离黑暗的执念,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站立、前行、不倒。
只要我的脚步稍稍停顿片刻,只要心底这根紧绷的弦稍稍松懈分毫,那股强行支撑的精气神就会瞬间轰然崩塌。到时候,透支到极致的身体会彻底垮掉,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会彻底涣散,我会直接瘫倒在这片荒野之上,再也没有力气起身,再也没有力气带着阿明往前走半步。
我赌不起,更输不起。
今夜这场绝境反杀,赢得太过惨烈,也太过侥幸。
我从来没有高估过自己的实力,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天生的强者、无坚不摧的勇士。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一个被生活磋磨、被黑暗囚禁、被逼到绝境的底层小人物,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精湛的搏杀技巧,没有强横的体魄力量。
昨夜能够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硬生生翻盘四名身经百战的成年打手,从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多强悍,而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支撑我熬过漫漫长夜、扛过四面合围、顶住生死压力、拼到最后一刻的,从来不是蛮力、不是技巧、不是血性,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执念,是拼尽全力护弟的本心,是宁死也不愿重回黑工地炼狱的决绝。
在那个四面楚歌、无路可退、必死无疑的绝境里,后退是炼狱囚笼、是无尽折磨、是生不如死;前进是拼死一搏、是一线生机、是自由天光。我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只能以命搏命、逆势翻盘。
风继续吹,拂过我湿透的额发,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与眉眼之间,带着微凉的湿气,遮挡了部分视线,却挡不住我眼底的坚定与执拗。
身侧的阿明依旧安静得过分。
他走路的姿态依旧带着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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