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青春、我的过往、我曾经遇见的所有人,从来都没有这般温情与顺遂。我的记忆底色,永远是那片荒郊工地的压抑残酷、野蛮冰冷,是底层蝼蚁无声无息的挣扎、无人知晓的消亡,是拼尽全力求生,最终却大概率落得尸骨无存的悲凉宿命。
九十年代的东莞,是整个南方最蓬勃崛起的热土,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城市发展日新月异、一日千里。城镇版图不断向外扩张,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直插天际,一条条柏油马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连片的工厂厂房次第落成、机器轰鸣,无数外省务工者背着行囊、奔赴此地,怀揣着养家糊口、改变命运的朴素梦想,在这片热土打拼奋斗,追逐新生与希望。
外界的世界日日新生、步步繁华,人人都在追赶时代、奔赴光明、拥抱新生,烟火绵延、生机盎然。可就在距离城镇数十里外的深山腹地,那片隐秘封闭的黑工地,却像是被时代彻底遗忘的死角、被人间彻底割裂的孤岛。这里的时光仿佛彻底停滞,甚至逆向倒退,没有发展、没有生机、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唯有日复一日的压榨、无休无止的劳作、毫无底线的欺凌、无声无息的死亡。
繁华市井与荒芜炼狱,仅仅隔着数十里蜿蜒山路,却是两个完全割裂、永不相通的世界。外面是人间烟火、机遇遍地、人人逐光而行;内里是野蛮残酷、黑暗禁锢、人人苟延残喘。这片封闭的方寸天地里,世间所有的规则、道德、人性、怜悯尽数失效,唯利是图的资本、凶狠蛮横的打手、冷漠无情的管控,构成了这里唯一的生存秩序。
我们这群背井离乡、只求一口饱饭、一丝活路的底层苦力,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是活生生的人,没有姓名、没有尊严、没有权益、没有价值。我们只是最廉价、最耐用、最可以随意压榨、随意践踏、随意丢弃的消耗品,和工地的铁锹、扁担、水泥袋、脚手架别无二致。有用便日夜透支、拼命压榨,无用便彻底抛弃、彻底抹去,无人过问、无人怜惜、无人铭记。
在如今的俗世人间,务工者有合法权益、有休息权利、有工伤抚恤、有医疗保障、有维权渠道,受伤可治、生病可养、劳作有薪、伤亡有赔。可在那片黑工地里,这些最基础、最平凡、最本该理所应当的权益,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是无人遵守、无人践行、无人在意的空话与笑话。
偌大一片占地极广、塔吊林立、物料如山、日日百人劳作的工地,常年不停工、不休息,却吝啬到连一间最简陋的临时医务室都不肯搭建,没有一瓶最基础的消毒酒精、一卷医用绷带、一片止痛药片、一包消炎药物。从开工到收工,从春夏到秋冬,从无人为劳工的健康、安全、生死负责。所有人的生死病痛,全凭天命、全靠硬扛。
最基础的温饱尚且难以维系,何谈尊严与保障。每日三餐,皆是清汤寡水、米粒稀疏、菜叶枯黄,油水寥寥无几,分量更是严重不足。正值壮年、高强度劳作的我们,常年处于饥饿状态,腹中空空、体力亏虚,日复一日忍受着饥寒交迫的煎熬。营养不良、体力透支、身体亏空,是每一个工地劳工的常态。
这里的生存法则残酷直白、冰冷刺骨,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能睁开双眼、能站起身躯、能拿起工具,就必须无休止地上工劳作、透支血汗,任凭烈日暴晒、寒风刺骨、打手辱骂、拳脚相向,没有假期、没有休息、没有喘息、没有例外。
可一旦你不慎受伤、染病高烧、体力彻底透支、身体彻底垮掉,失去了劳作能力、失去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无法再为资本创造利益,等待你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抛弃。过程干净利落、冷漠决绝,如同人们扔掉一件破损报废的工具、一袋过期无用的垃圾,没有犹豫、没有惋惜、没有悲悯、没有回头。
而这世间最让人脊背发凉、心底战栗的,从来不是直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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