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骂、粗暴的欺凌、艰苦的劳作,而是这份消亡背后的彻底无声、彻底无痕、彻底无人知晓。
整片黑工地,常年百人劳作、日夜不休,却从未建立任何人员登记台账,没有务工记录、没有身份备案、没有考勤档案、没有人员名册。没有人会记录你的姓名、籍贯、年龄、家庭,没有人会知晓你的来路、你的牵挂、你的期盼、你的过往。你从何处来、为何漂泊、为谁打拼,无人在意;你何时受伤、何时病倒、何时消亡,无人过问。
我们在烈日寒风里日夜挣扎、流血流汗、忍辱负重,在深夜无人时偷偷咽下所有委屈、疼痛与绝望,拼尽全力熬过无数个生死难关、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可最终,一旦重伤濒死、病痛消亡,被人随意丢弃在荒山野岭、密林沟壑、无人死角,便会彻底湮灭于世间。你轰轰烈烈地活过、痛过、拼过、挣扎过,最终却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从未为生活奋力拼搏过。
在我炼狱般的三年工地生涯里,有一段为期整整三十天的黑暗时光,是我见过人性最冰冷、生死最无常、消亡最频繁、绝望最浓烈的一段日子。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彻底重塑了我对人性、对生死、对底层命运的所有认知,也让我心底的寒凉与悲悯,深深扎根、永世难消。
短短三十余天,我亲眼目睹、亲身见证,身边一个个朝夕相伴、并肩劳作、一同挨饿受冻、一同咬牙扛苦的工友,接连不断地离奇消失、彻底无踪。他们前一天还和我并肩搬砖扛料、互相搭手借力、低声闲聊思乡,还在拥挤潮湿的工棚里挤在一起取暖、分享仅剩的干粮、诉说对家乡的思念、畅想熬出去后的安稳生活。眉眼间还有对未来的微弱期盼,话语里还有对家人的滚烫牵挂。
可仅仅一两天,甚至一夜之间,这些鲜活温热的身影便彻底人间蒸发、杳无音信,再也不会出现在清晨的工地晨光里,再也不会出现在黄昏的暮色余晖中,再也不会出现在拥挤嘈杂的工棚里。
那一个月,深山的风永远带着刺骨的阴冷,即便盛夏烈日高悬、暑气蒸腾,也吹不散这片土地沉淀的死寂与戾气。空气里常年漂浮着无形的死亡气息与绝望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发闷、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整片工地人人自危、草木皆兵,没有欢声笑语、没有闲谈打趣、没有片刻松弛。所有人都沉默劳作、低头硬扛,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下一个倒下、下一个消失、下一个被无声抹去的,或许就是自己。没有人能预判生死、没有人能掌控命运、没有人能守住自己的性命,一切全凭苟延残喘、听天由命。
第一个彻底消失在我生命里、彻底湮灭在这片荒山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四川大叔,所有人都随口唤他老川。时至今日,我依旧记不清他完整的姓名,记不清他具体的家乡村落,只记得他一口浓重软糯的川蜀方言,记得他永远佝偻弯曲的脊背、怯生生躲闪的眉眼、谦卑温顺的姿态,记得他满身风霜、满脸沧桑、被生活磋磨殆尽的卑微模样。
他年过半百,在这片普遍都是年轻力壮青壮年的苦力群体里,已然算是实打实的高龄劳工。大半辈子的田间劳作、养家奔波、底层谋生、风雨劳碌,早已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躯体与灵魂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生活的艰辛、命运的磋磨。
他一头原本乌黑的头发,早已花白大半、黑白参差,乱糟糟地贴在干瘪的头顶,常年沾满水泥粉尘、泥土污渍,从未有过片刻整洁,也从未有时间打理。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爬满额头、眼角、脸颊,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日复一日的劳累、年复一年的隐忍与无处诉说的无奈。
常年的风吹日晒、露天劳作,将他的皮肤晒成黝黑粗糙的深色,肌理干裂、暗沉无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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