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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八十四章 暗账
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心口剧痛、酸涩泛滥、愧疚难安。

    除了小吴、老刘、老川,还有太多太多无名无姓、无人铭记的普通人。

    有四十多岁、常年沉默寡言、日日埋头苦干的河南大叔,因为中暑晕倒、耽误工期,被打手暴力殴打,重伤后连夜拖走、不知所踪;有二十出头、新婚不久、出来挣钱盖房的湖南小伙,因为脚手架坍塌摔伤腰腿,失去劳作价值,从此人间蒸发、无人问津;还有无数年纪偏大、身形瘦弱、默默务工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悄无声息地殒命,连一句告别、一点痕迹、一丝记录都未曾留下。

    他们所有人,都和老川一样,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勤恳一生、隐忍一生。他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从未招惹是非、从未害人利己。他们唯一的过错,就是生在了底层、活在了乱世、太过善良、太过安分,唯一的心愿,就是挣钱养家、安稳度日、好好活着。

    可就是这样最简单、最卑微、最普通的心愿,对他们而言,终究成了奢望。

    一场意外、一次伤病、一次衰老、一次失去利用价值,就足以让他们被草草抹杀、彻底抛弃、永久遗忘。

    九十年代的岭南,是野蛮生长的时代,是秩序混乱的时代,是资本横行、弱者失语的时代。

    城镇化飞速推进、基建遍地开花、经济飞速崛起,高楼拔地而起、城镇日新月异、财富快速累积。可这片繁华与崛起的背后,堆砌的是无数底层务工者的血汗、筋骨与性命。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从不回头,裹挟着无数普通人漂泊、挣扎、浮沉。没有人会记得这些无名之辈的付出,没有人会心疼他们的苦难,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枉死追责。

    底层人的命,在那个年代,轻如尘埃、贱如草芥。

    死了便是死了,消失了便是消失了。没有报道、没有调查、没有追责、没有悼念。一纸失踪报备、一句意外身故,就能轻飘飘了结一条鲜活人命、一个家庭的期盼、一辈子的苦难。

    无人过问他们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无人知晓他们经历了何种痛苦、何种绝望,无人心疼他们背后破碎的家庭、无尽的等待、落空的期盼。

    一路下行,山谷的阴冷湿气渐渐褪去,压在心头的沉重阴霾稍稍散开。

    视野逐渐开阔,远处的人间烟火一点点清晰、一点点温热、一点点鲜活。原本被群山遮挡的水泥路蜿蜒铺开,平整通畅、干净整洁,和身后荒山的崎岖泥泞形成极致反差。

    远处镇区的车辆轰鸣、人群喧闹、商铺叫卖声层层叠叠、隐约传来,热闹、鲜活、温热、真实。这是人间的声音,是活着的声音,是安稳平和、烟火寻常的声音。

    回头望去,身后荒山幽深阴冷、死寂沉沉,依旧是地狱般的荒芜悲凉。身前,是车水马龙、烟火鼎盛、安稳顺遂的人间。

    一山之隔,咫尺距离,却是地狱与天堂的天壤之别。

    走出山口的那一刻,秋日的暖阳穿透层层枝叶的遮挡,直直洒落下来,落在我的肩头、后背、发顶,温热通透、明亮和煦,瞬间驱散了满身浸骨的阴冷、潮湿与寒凉。

    我微微眯起双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眼底残留的阴郁与冰冷,被阳光一点点冲淡、抚平。

    抬眼远眺,樟木头镇区的全貌尽收眼底。错落排布的楼房层层叠叠、高低错落,街道四通八达、干净通畅,沿街商铺林立、招牌鲜亮,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步履匆匆,车流穿梭、烟火鼎盛,一派繁华安稳、岁月静好的市井模样。

    望着这片温热热闹的人间烟火,我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三年前,我就是从身后那片深山炼狱里,狼狈不堪、满身伤痕、满心恐惧地逃出来。

    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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