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一人、无依无靠。身上沾满泥泞、尘土与洗不掉的淡淡血腥,心底藏着无尽的恐惧、愧疚与阴影,浑身是伤、满心疲惫、前路迷茫。我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如同惊弓之鸟,狼狈闯入这片陌生的烟火人间,不敢抬头、不敢声张、不敢信任任何人,只能小心翼翼、步步谨慎,苟且偷生、艰难立足。
三年后,我侥幸活了下来、站稳了脚跟。
我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地,有了踏实谋生的手艺与积蓄,有了温暖安稳的日常,有了想要守护、想要珍惜的人。我终于摆脱了牛马不如的日子,终于走出了暗无天日的炼狱,终于站在了阳光底下、烟火之中。
可那些曾经陪我一同熬过苦难、扛过黑暗、挣扎求生的工友们,那些善良勤恳、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永远留在了那片阴冷死寂的荒山之中,永远定格在了最绝望、最不甘、最遗憾的那一刻。
他们穷尽一生,拼命活着、拼命打拼、拼命养家,却至死没能走出那片炼狱,没能亲眼见过这寻常温暖的人间烟火,没能等到归家团圆、安稳度日的那天。
“建军哥,前面就是镇上了对不对?”
阿明清脆软糯的声音,轻轻拉回我的思绪,将我从沉重压抑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他此刻已然褪去了方才的胆怯与惶恐,小小的脸庞透着鲜活的朝气,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远远望着前方热闹繁华的街景,眼里盛满细碎的星光与天真的期盼。
“嗯,到镇上了。”我低头看着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眼底的凛冽尽数化作温柔,“想吃糖水了?”
阿明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乖巧又可爱:“想!上次吃的绿豆沙甜甜的、凉凉的,很好吃。”
我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轻声应允:“可以,今天带你吃。吃完糖水,再去给你买新的作业本、铅笔和橡皮,给你换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一瞬间,阿明眉眼弯弯、笑靥明媚,整张脸亮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怯意、低落尽数一扫而空,满心满眼都是简单纯粹的欢喜与满足。
看着他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心底那块沉甸甸、硬邦邦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了一丝。
这就是我拼命活着、咬牙坚持、步步隐忍、努力打拼的全部意义。
我熬过别人熬不住的苦、扛过别人扛不住的难、忍过别人忍不了的黑暗,不是为了大富大贵、功成名就,而是为了守住眼前这细碎安稳的烟火,为了护住阿明这份纯粹干净、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吃过世间最极致的苦、见过人性最极致的恶,所以我拼尽全力,不让阿明重走我的老路,不让他经历我经历过的苦难、恐惧与绝望,不让他被生活碾压、被人性辜负、被黑暗吞噬。
同时,我也为了那些永远没能走出荒山的故人。
我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遍人间烟火、替他们守住世间温柔,更要替他们讨回一份迟到数年、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
走到路口,恰好一辆老旧的中巴车缓缓驶来,车身斑驳掉漆、款式老旧,是九十年代乡镇最常见的客运车辆。车身两侧贴着褪色的广告标语,车窗半开,车身颠簸摇晃,行驶速度缓慢,发动机发出沉闷持续的轰鸣。
我牵着阿明的手,侧身招手,中巴车缓缓靠边、平稳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推开,带着一股混杂着汗水、烟火、汽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我先扶着阿明上车,随后自己跨步跟上,找了靠窗的双人空位坐下。
车厢里坐满了南下务工的普通人,满满当当、挤挤挨挨,皆是最朴素、最平凡的底层模样。
大多是面色黝黑、手脚粗糙的青壮年男女,还有些许中年务工者。他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破旧背包、裹着被褥行李,手上提着简单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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