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无喜无悲、无嗔无怒。
周强率先停下说笑,上前半步,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自带组长优越感的姿态,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说教意味、几分上位者的提点姿态,慢悠悠开口:“建军,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回去好好琢磨过没有?出来打工,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总想走捷径,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比什么都强,别整天想着偷懒耍滑、投机取巧。”
他的话语看似诚恳提点、善意规劝,实则句句暗藏敲打、字字暗含定性,不动声色地再次坐实了我“浮躁不安、投机取巧、偷懒耍滑”的莫须有罪名,在无形之中加深着旁人对我的偏见与误解。
身旁的工友立刻顺势搭腔,脸上挂着戏谑轻薄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猎奇的调侃与随意的非议:“就是啊建军,你消失这么久,回来之后一声不吭、神秘兮兮的,也不跟大伙说说去哪了,害得车间里众人瞎猜乱想。你也别藏着掖着,好好回来上班,踏踏实实干活,别搞那些乱七八糟、不务正业的路子。”
轻飘飘的几句闲话,毫无依据、毫无佐证、毫无真相,却再次不动声色地给我贴上了“来路不明、不务正业、投机取巧、偷懒避工”的负面标签,轻飘飘否定了我所有的勤恳、所有的踏实、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煎熬。
他们永远不会探寻、不会知晓、不会相信,我消失的数月里,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怎样残酷的绝境、怎样生死一线的煎熬。他们不会共情我的憔悴、不会怜惜我的消瘦、不会理解我的沉默、不会体谅我的创伤。他们只会凭借自己浅薄的认知、狭隘的眼界、无聊的揣测,随意定义我的人生、随意曲解我的苦难、随意非议我的过往、随意消遣我的遭遇。
换作昨日之前的我,尚且会心生委屈、心生不甘,会下意识开口解释、笨拙辩驳,哪怕知道人微言轻、无人相信、徒劳无功,也会执拗地为自己辩解一句,为自己的清白、自己的苦难、自己的过往争一句公道。
可今日的我,连半分辩驳、半分解释的念头都彻底消失殆尽。
我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澄澈无澜,淡淡扫过眼前三人的眉眼脸庞。视线清冷温和、毫无温度、毫无情绪,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抵触,如同看待世间最寻常的风、最普通的云,淡漠疏离、毫无波澜。
随即,我轻轻颔首,下颌微收,嘴唇轻启,低声吐出简洁平淡的两个字:“知道。”
语气温顺谦和、态度安分乖巧、姿态低调谦卑,挑不出半分毛病、找不出半分差错,完美契合了他们心中那个懦弱安分、逆来顺受、听话懂事、毫无棱角的打工仔形象,满足了他们所有的预判、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掌控欲。
三人见我态度顺从、毫无反驳、毫无抵触、毫无情绪,顿时没了继续调侃、继续说教、继续敲打的兴致与乐趣,随意摆了摆手,便迅速移开目光,重新转回彼此身上,继续高声说笑、互相打趣,再也没有将我放在心上、纳入视线。
他们不会知道,方才短短几秒的对视、短短两句的对话之间,我平静温顺的皮囊之下,心底经历了一场怎样剧烈、怎样凶险、怎样煎熬的无声内战。
表层的我,温顺、隐忍、包容、退让、知足、平和,只想守住眼前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不想争执、不想内耗、不想矛盾、不想冲突、不想打破眼前的平静与安稳,只想安稳谋生、踏实度日。
可蛰伏在灵魂深处的那个黑暗自我、那个满身戾气、满心不甘的自我,却在这一刻骤然躁动、疯狂翻涌、无声嘶吼,无数诛心的念头、不甘的质问,在脑海里疯狂盘旋、冲撞、沸腾、叫嚣。
【他们凭什么居高临下说教你?】
【他们凭什么凭空曲解你的苦难、随意定义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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