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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一百零一章 因为一个人,废除收容制度
道,更没有辩解的余地。执法人员一纸口头判定,一句随意定性,便可当场拘押、当场带走、当场收容,后续随意遣返原籍。

    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个人生计,在这套规则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勤恳劳作抵不过一纸证件,安分守己挡不住一次巡查,半生奔波抵不过一句随口的判定。

    无数南下追梦的普通人,未曾偷、未曾抢、未曾作恶、未曾违法,只是贫穷,只是漂泊,只是无根无籍,只是为了一口温饱奔波,便要承受无妄之灾,被剥夺自由、被践踏尊严、被打碎所有人生期盼。

    那一年,十七岁的陈建军,就是这千万底层漂泊者中,最渺小、最卑微、最无助的那一粒浮尘。

    他从千里之外的贫瘠故土孤身南下,背着一个缝补多次的破旧帆布包,包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卷单薄的被褥、几十块攥得发烫的零钱。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亲人帮扶,没有熟人接应。

    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读书求学、被人庇护、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可他早已被迫提前长大,被迫直面世间所有苦寒与残酷。

    初入樟木头的那几天,是他人生最茫然、最窘迫、最无措的时刻。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口音,陌生的街巷,陌生的生存规则。满眼都是奔波忙碌的异乡人,人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人人都在为生计拼命,没有人会为陌生人停留,没有人会怜悯弱者的窘迫。

    他住不起廉价出租屋,吃不起平价快餐,找不到稳定工作,只能在城郊工地辗转打零工,日出而作、日落不息,干着最累、最苦、最脏的重体力活,挣着最微薄、最卑微、最勉强的日结工钱。

    白日里顶着烈日暴晒、尘土侵袭、汗水浸泡,扛钢筋、搬物料、清理工地杂物,脊背压得酸痛麻木,手掌磨出层层厚茧与血泡;夜晚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工地角落、街巷阴凉、桥洞之下,熬过一个个闷热、蚊虫肆虐、无人安眠的长夜。

    他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贪富贵,不慕繁华,不争名利,只求安稳谋生、只求三餐温饱、只求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饭吃、只求不饿肚子、只求能在陌生的城市站稳一寸微不足道的脚跟。

    可命运连这最朴素、最卑微的期盼,都不肯施舍给他。

    那是盛夏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阳光毒辣到极致,整片天地仿佛被烈火烘烤,空气滚烫凝滞,没有一丝风,整条老街安静得只剩热浪蒸腾的声响。路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路边的草木蔫垂卷曲,毫无生机,连常年聒噪的蝉鸣都变得嘶哑无力。

    陈建军刚在城郊工地干完整整八个小时的重活。

    满身尘土覆盖,头发、眉毛、衣领、袖口全是灰白的灰尘,汗水层层浸透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衣料上结出层层盐渍。脊背僵硬酸痛,四肢发软无力,掌心的血泡被磨得刺痛难忍,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组,每一寸皮肉都透着极致的疲惫。

    他攥着刚刚结到手的二十几块日结工钱,纸币被汗水浸得微潮,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攥着自己全部的生计、全部的希望、全部的未来。

    他太累了。

    累到眼皮发沉,累到双腿发软,累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只是想找一处背阴的墙角,短暂歇息片刻,吹一丝微弱的凉风,缓一缓满身的疲惫,攒一点力气,再去想着解决晚饭和落脚的去处。

    他只是想卑微地活下去。

    可底层弱者的命运,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从来没有喘息的资格。

    他刚走到老街辅路的阴凉角落,还没来得及靠墙站稳,还没来得及喘一口安稳的气息,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例行巡查,沿街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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