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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一百零八章 寒夜自愈,本心归位
方狭小的车厢,成为茫茫雪海之中上千名游子唯一的避风港、唯一的安心处。

    可躯体的温暖,终究填不满心底的空洞,抵不住人心深处的茫然与遗憾。

    整整一日的无望滞留,早已彻底改写了全车人的心境。最初骤然停车时的错愕惊讶、得知封路后的焦躁慌乱、反复问询后的愤怒不甘、屡次落空后的满心失落,层层递进、层层沉淀,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没有人再扒着结满厚霜的车窗向外张望,因为入目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风雪群山、无边素白,看不到路的尽头,看不到村的烟火,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微光;没有人再反复刷新手机信号、翻看路况公告,深山腹地信号断断续续、飘忽微弱,每一次加载出来的讯息,都是全域暴雪、全线停运、抢修无期的冰冷通知,每一次刷新,都是一次希望的破灭、一次心境的崩塌;也没有人再拦住往返奔波、满脸疲惫的乘务员追问通车时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天灾无解、这场滞留无期、这场波折难逃,再多的质问、再多的焦虑、再多的抱怨,都只是徒劳无功的自我内耗。

    喧嚣落尽,躁动消亡,整节车厢千人静坐、万籁归寂,彻底陷入一片温柔又沉重的沉默之中。

    唯有旅客细微的呼吸声、偶尔翻身的轻响、孩童浅浅的梦呓、老人低沉的叹息,零零散散点缀在漫长的寒夜之中,衬得整片车厢的静默愈发深沉、愈发厚重。

    众生百态,万般心绪,历经一日浮沉、一日煎熬、一日沉淀,最终尽数归于无声、归于隐忍、归于自我消化。

    前排那对常年在外务工、年末结伴归乡的中年岭南夫妻,此刻早已褪去了白日里相互慰藉、闲话家常的温热氛围,两两无言、并肩静坐,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各自扛着各自的遗憾。

    男人微微靠着椅背,双目轻闭,眉头却始终蹙着一道化不开的褶皱,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心神纷乱、毫无睡意。他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活了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岭南大地有这般惊天暴雪,从未经历过封山断路、隔绝人世的绝境。一年到头,他在外奔波劳碌、起早贪黑,日日辛劳、月月奔波,只为年末能准时归乡,陪年迈的父母过年,陪妻儿守岁团圆。家里的年货早已备好,父母的期盼日日累加,妻儿的等候岁岁不变,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粤北风雪,硬生生斩断归途,让一整年的期盼尽数落空。

    他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奈,愧疚于辜负了家中老人的等候,无奈于人力不敌天灾、世事终有无常。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妻儿的依靠、父母的寄托,纵使满心焦虑、满身遗憾,也不敢轻易流露半分,只能尽数压在心底,独自隐忍、独自承受。

    身旁的女人侧头对着漆黑的车窗倒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与落寞。她望着窗上朦胧的霜影,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老家温热的烟火:腊月里炖好的老火汤、蒸好的年糕、炸好的年货,除夕夜亮起的红灯笼,一家人围坐一桌的热闹烟火。那是她一整年最期盼的光景,是所有奔波劳碌的最终意义。可此刻,她被困在韶关以北的冰封深山里,隔着茫茫风雪、沉沉黑夜,遥遥望着故土方向,满心期许,尽数成空。

    夫妻二人相伴静坐,无言相对,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心底的遗憾与疲惫。所有的奔波辛苦、所有的满心热忱、所有的归乡期盼,都在这场漫长的风雪等候中,慢慢冷却、慢慢沉淀、慢慢归于无声。

    过道旁那个年轻的粤地务工小伙,更是将岭南年轻人的纯粹与遗憾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二十出头,是地道的广东后生,从小到大从未踏出过韶关地界,一辈子浸润在岭南温热烟火里。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务工,第一次独自年末返乡,满心都是对新年的期盼、对家人的思念、对团圆的向往。出门一整年,他省吃俭用、勤恳务工,熬过酷暑、熬过劳累,日日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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