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厨房里掌勺的,一定要请个好的,缜儿在西北吃了那麽多苦,回来不能再亏了身子————」
赵惟吉端起茶盏,仍旧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了声「好」。
辛缜赶紧拦住了母亲,道:「娘,住处已经有了。」
王妃回过头,看着他。
「在皇城边上一处僻静小巷里,离政事堂不远,院子不大,但住儿子一个人绰绰有余。」
王妃不信。
辛缜无奈,便把青白盐行会赠宅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另外提到了狄青安排了几人到他那里。
当然,只说在西北时帮过一些商人,那些商人如今在汴京开了分号,感念旧恩,便替他置办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至於狄青,是因为同在韩琦手下,彼此相识。
他没有说太多,但王妃是聪明人。
她盯着辛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神色从怀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轻声道:「你还说你在西北没做什麽。」
辛缜没有接话。
王妃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轻轻点了点头道:「行,宅子的事娘不操心了,但仆人总得要吧————」
她随即又想起什麽,不等辛缜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狄青给你安排的人恐怕都是粗人,哪里是伺候人的,还得娘给你安排几个。」
辛缜苦笑道:「娘,不用啦,儿子不用人侍候。」
王妃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胡说!你都是韩枢相身边做事的人了,身边没几个侍候的人,像什麽样子!」
辛缜决定暂时不在这个问题上跟母亲硬顶,便含糊地应了一声。
王妃还要再说什麽,外头丫鬟来禀,说饭菜已经备好。
王妃这才收了话头,拉着辛缜往饭堂去。。
饭毕,辛缜起身告辞,知道辛缜有差事要忙,王妃也没有留他,只是一直把他送到侧门口。
门子殷勤地牵来马匹,一路小跑着跟在旁边,嘴里还在说「公子常回来」。
王妃站在门廊下,看着辛缜翻身上马,眼眶又红了,道:「差遣的事定下来了,再来跟娘说一声。住处安顿好了也来说一声,缺什麽,就跟娘说————反正,有事没事都要多来见见娘!」
辛缜坐在马上,低头看着王妃。
夕光落下来,把她髻上的金步摇染成暗金色,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一个景象,大约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在院子里烧荒,他蹲在旁边看,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他们父子俩吃饭。
那些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洇成一团,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里头的,但他记得母亲喊他们吃饭时的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辛缜忽而感觉心下温暖,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口上却道:「知道了,娘,您多保重。」
他拨转马头,打马朝巷口驰去。
王妃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走,在巷口转了个弯,消失在暮色里。
赵惟吉不知什麽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後,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孩子出息了。」他的声音平淡而温和。
王妃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看了很久很久。
金步摇的流苏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一滴眼泪从她的面颊上滑下来,落在披风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辛镇回到青白盐行会送的那处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石榴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湘妃竹的叶子沙沙地响,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脚步骤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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