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开口去要都省了,直接入了国库,岂不是两全其美?」
辛缜哭笑不得。
两全其美————你王尧臣是美了一次又一次是麽,我跟官家哪里美了?
不过他心里却暗自称奇。
这位王使相还真是个妙人,不仅敢跟官家抢生意,还把这事儿说成是替朝廷分忧,偏偏这话他还说得理直气壮,一脸的忧国忧民,让人想驳都寻不着下嘴的地方。
难怪大宋这帮文臣能在朝堂上把皇帝逼得团团转。
这脸皮,这手腕,这口才————就是一群披着儒袍的土匪啊!
但辛缜怎麽会被轻易说服,摇了摇头,苦笑道:「使相说得极是,只是眼下我手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承旨司那边的日常文书不能停,青年将领进京轮训的事务刚铺开,菜洞子还要扩大规模,煤厂的运力也还要追加————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王尧臣闻言,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沾的泥土,走到辛缜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能认可老夫的意见就挺好。」
他说完何局,朝辛缜抱了抱拳,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道:「辛承旨,後会有期。」
说完这话,他转身掀开棚帘,大步走了出去。
辛缜:「————」
刚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汴京城的坊门方才启钥,东角楼街的菜市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菜洞子连夜采摘的鲜蔬,天不亮便用板车一车一车地拉进了城。
菜铺的夥计们把厚厚的草苫一掀,那些翠生生的韭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菠菜、顶花带刺的黄瓜、油亮肥厚的茄子,齐整整地码在铺面上,在晨曦里泛着水光。
不过这里的蔬菜瓜果只有薄薄的一层,其余的都封在厚厚草毡里面,不让打开,以免被冻坏了。
一个老妇凑到铺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扯着身边小孙子的袖子颤声道:「老天爷,这是冬天里长出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辰时未到,东角楼街已经水泄不通。
挤在最前面的是各府邸的采买管家,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往前一拱,後面拎着篮子的百姓便被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踮着脚尖举着铜钱往铺子里递,有人拽着夥计的袖子不肯撒手,还有人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好不容易挨到跟前,却发现黄瓜已经卖完了,气得把篮子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挤到另一边去抢茄子。
菜铺的夥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一个夥计站在条凳上扯着嗓子喊韭黄一人限购两斤,底下便是一阵骚动,有人应道我替我婆娘排的也算一人,有人嚷着我家八口人凭啥只给两斤,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有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挤到铺前,把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说要包圆了今日的芹菜,话音未落便被身後的人群扯着领子拽了回去,骂声笑声搅在一起,把东角楼街堵得连推车的脚夫都过不去。
赵祯换了便服,戴了一顶寻常文士常戴的乌纱软脚帐头,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棉袍,混在人群里,站在菜市斜对面一座茶楼的二层廊上。
而护卫们都绷着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底下涌动的人头。
赵祯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扶着栏杆,身子往前探,眼珠子跟着底下抢菜的人群转来转去,脸上带着一种既惊奇又满足的笑意。
「看看这些百姓,跟过节似的。」
他轻声说。
「官家说的是。」
张惟吉低声应了一句,又偷偷拽了拽赵祯的袖角,想把他从栏杆边上往回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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