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不理他,自顾自地往下看。
菜铺柜台上堆铜钱的笸箩已经换了好几轮,铺面里的夥计嗓子都喊哑了,但队伍非但不见短,反而越来越长,沿着东角楼街一直甩到尾市巷口,拐了个弯,看不到头。
然而赵祯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他心满意足地看着一筐黄瓜被抢购一空的当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後悠悠地飘了过来。
「陛下真是好兴致啊。」
赵祯猛地回头。
王尧臣不知什麽时候也上了茶楼,一身绯色公服在满楼灰扑扑的茶客中间扎眼到了极点。
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脸上挂着谦恭有礼的微笑,朝赵祯微微欠了欠身,道:「臣王尧臣,见过官家。」
赵祯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声。
他很警觉地问:「爱卿怎麽来了?」
王尧臣端着茶盏走到栏杆旁边,朝底下的菜市努了努嘴:「汴京城闹出这麽大的动静,半个城的人都涌来抢菜了。
臣这个三司使得了消息,能不过来看看?」
赵祯乾笑了一声,回过头继续看底下的菜市。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看王尧臣,这人就能识趣地退下。
然而他想错了。
王尧臣非但没有退下,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官家,臣这趟过来,正好有几件事要跟您禀报。」
张惟吉的眼皮跳了一跳,鲁大按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赵祯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王尧臣掰起了手指头。
「西北那边年节将至,边军将士的冬赏钱还没着落,虽然今年赏了不少军功钱,但一码归一码,戍边的军士总不能寒了心,这笔少说要十五万贯。
河北两路的河工报了明年的岁修用度上来,缺口不小。
各州县常平仓明年买粮的钱要提前拨下去,迟了就赶不上夏收前的粮价低点。
宫里过年赏赐宗室百官的例钱也快到了,这个倒是不多,但总要备着。
还有驿路上的几处大驿丞递了呈文————」
他一桩一桩地往下数,数到第十桩的时候赵祯终於受不了了,转过身来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跟朕说这些干什麽?朕哪里有钱!」
王尧臣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过话头,笑道:「官家您有钱,便民煤厂不是刚刚挣了好几十万贯?还有这菜洞子————」
他伸手指了指底下人山人海的菜市,「今日头一天上市,一根黄瓜卖二百文,还抢得跟不要钱似的,这一天下来,怎麽着不得进个好几万贯?官家不是没有钱,官家是要有大钱了!」
赵祯嘴里发苦。
他盯着王尧臣那张笑容可掏的脸,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昨天就不该叫王尧臣过去的!
这老狐狸昨天在棚子里跟辛缜聊了大半个时辰,今天一早就尾随上门来堵自己,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
王尧臣假装没看见赵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笑眯眯地站着,手里的茶盏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赵祯不是个死攥着钱不放的皇帝,他知道这些钱迟早要花在朝廷上,西北将士的冬赏该发,河工的岁修该给,常平仓的粮款该拨,这些都是正经事。
可问题是,这钱到他手里拢共还没捂热————不,这钱压根还没到他手里!
煤厂的毛利还在帐面上,菜洞子更是今天才头一天开卖,眼前这王尧臣就已经端着茶盏列好了十几条用钱的去处,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赵祯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二十万贯!朕给你二十万贯,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二十万贯不是小数目了。
赵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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