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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设在王府正堂的东暖阁里,一张黑漆描金的圆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菜。王妃亲自下厨做了羊头签,又让厨房添了辛缜爱吃的几样,葱泼兔、洗手蟹、旋炙猪皮肉,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
之前辛缜来这边吃饭,对这几样下筷比较多,她就记住了,尤其是洗手蟹,冬天的开封,要寻到这玩意可不简单,这是真正的富贵菜。
十几个哥哥姐姐围着桌子叽叽喳喳,还有六岁的小丫头非要坐在辛缜旁边,吃饭时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夹一块颤巍巍的猪肉,啪嗒掉在桌上,她又用手抓起来重新搁进辛缜碗里,理直气壮道:「缜叔叔瘦了,要多吃。」
这是郡王世子的女儿,因此叫辛缜叔叔。
王妃横了她一眼,却也没真拦着。
她自己倒没怎麽动筷子,光是看着儿子吃。
辛缜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她才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
赵惟吉在旁陪了几杯酒,跟辛缜聊了几句朝堂上的闲事,又说宗室那边有人托他打听菜洞子的菜能不能给宗室司留一批。
辛缜放下筷子,认真道:「宗室司若要,走公函到店宅务便可,我会让人单独划一笔额度出来。」
赵惟吉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吃饭,今日只叙家事,不谈公务。」
辛缜:「————」
饭罢,各个都散了,几个小的也被丫鬟领去洗漱安歇,赵惟吉端着茶盏去了书房。
暖阁里便只剩下崔氏和辛缜母子二人,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夜风偶尔拍打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
崔氏让丫鬟撤了碗盘,换了两盏清茶,又吩咐把炉火拨旺了些。
她坐在儿子对面,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後伸出手,替他把肩膀上不知什麽时候蹭上去的一点灰拍了拍。
「娘有事跟你说。」
辛缜放下茶盏,坐正了身子。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忽然问道:「缜儿,你可知娘姓什麽?」
辛缜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会才道:「姓崔吧?」
王妃点点头道:「是姓崔,而且不是一般的崔,而是清河崔。」
辛缜闻言一惊,道:「五姓七家的清河崔?」
崔氏点点头,叹息道:「是,就是这个崔。
我们清河崔氏,往上可以数到汉末。
崔琰、崔浩、崔光————几百年间,宰相出了不止十个,尚书、刺史数都数不清。
唐太宗修《氏族志》,头一等是皇族李氏,第二等便是咱们崔家,连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开国宰相,门第都比不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像是在念一本与自己无关的旧书。
「咱们这一支,是北魏崔浩的後人。
崔浩因国史案被诛,子孙散落各处,其中一支辗转迁到了汴京近郊的延津,便落下了根。
唐末乱世,清河老家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族谱烧了大半,祠堂也塌了。
五代时延津这一支反倒因缘际会,出过两任州官,勉强撑住了门楣。
入国朝以来,科举取士渐成定例,世家大族便一代不如一代,这些事,你读书比我多,想必也清楚。」
辛缜点了点头。
隋唐以科举取士,世家大族垄断仕途的局面便被打破了。
入宋以来,科举更是成了入仕的正途,世家子弟若考不中进士,家世再显赫也进不了朝廷中枢。
清河崔氏也好、范阳卢氏也好,这些曾经煊赫数百年的门阀,到如今大多已经沦为地方大户,守着祖上传下来的田产和族谱过日子,在地方上固然还有几分体面,但在朝廷中枢早已不复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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