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干六十年,那就要保持不断的进步。」
范仲淹搁下茶盏,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如今的学问,是从前打下的底子。
可这底子撑一撑现在还行,再往前走呢?
你见过夏参政写的青词麽,你以为他只是会写几句骈文?
你见过吕相公批的条陈麽,那上面每一笔下去都是读书读到骨子里的功夫。
你想与他们同列,甚至你想压过他们,光靠着能干事、能挣钱、能练兵不够!
官场上人与人最大的差距,不在於手上有多大的权柄,而在於脑子里的东西有多厚。
你现在不往上添,以後就只能吃老本,老本总有吃空的一天。
欧阳永叔说得对,你文章写得好,就要多写写,有一个文章大家的名头,谁见了你都不敢轻视你!」
辛缜心里一阵翻涌。
他知道范仲淹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用忙碌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忙是事实,但它也是个藉口—让自己不必承认,他已经把读书这件事丢下了。
如今被范仲淹当面揭开,脸上不免有些发热,心里却是服气的,赶紧道:「老师的教诲,弟子记下了。
从今日起,弟子再忙也会每日挤出一个时辰读书。」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确是发自肺腑,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辛缜端正了坐姿,洗耳恭听。
「陛下已经定了,庆历四年开贡举。」
范仲淹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水,可这话的分量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池塘里,「为师希望你能参加。」
辛缜愣了一瞬,随即露出几分错愕的表情,脱口道:「老师,弟子如今已经是正六品,再参加贡举有何必要?我才十六岁,按这个势头,再过十年慢慢熬资历,三十岁左右也该是二三品了。
若是能再干出些实绩来,跻身两府也并非不可期,何必再去跟天下寒士争这一条独木桥?」
范仲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茶盏,擡头看着辛缜,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你可知道本朝宰执之中,有几个是没有进士出身的?」
辛缜一时语塞。
「极少,少到为师能掰着指头数出来。」
范仲淹替他说出了答案,「不是没有,是有也没有用。
你在枢密院,陈执中你自然认识,别人敬他麽?」
辛缜了然,陈执中乃是已故宰相陈恕的儿子,父荫入仕途,如今已经是枢密院枢密副使,位高权重,但与同僚相处,常为人瞧不上,即便是後来当上了宰相,也常为人诟病。
朝堂上那些文臣,嘴上不说,心里头就是瞧他不起。
「你日後若做到宰执,与人论事,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对方忽然来一句辛某不过是侥幸得官,你拿什麽回?」
范仲淹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你有多少政绩,有多少军功,都抵不过这一句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极钝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往辛缜心窝里戳了一下。
若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真是————太特麽不爽了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来看着范仲淹,目光坚定:「老师,弟子参加,贡举,弟子必须参加!」
范仲淹终於满意笑了笑,点点头道:「孺子可教,这才是正途!」
辛镇表完决心,脑子里便不自觉地开始盘算自己的时间表,三司正月开始,便要进行他的改革,军校正月十五後就要正式开学,煤厂和菜洞子那边虽然不用天天盯着,但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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