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的男人身边,用烧红的铁刀割开他腿上溃烂的皮肉。男人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但胸膛仍在微弱地起伏。
“雪莲拿到了?”母亲头也不回。
莹莹取出那株雪莲,却在递过去的瞬间愣住了。
男人的手。
那只垂在毡毯边沿的右手,指节修长,皮肤白皙得不像是山里人的手。但真正让她愣住的,是手腕上一道陈旧的疤痕——环形的,像是曾经被绳索勒进血肉留下的印记。
“愣着干什么?捣碎它。”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莹莹跪下来,开始处理雪莲。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男人的脸。血污糊住了他的大半面容,但轮廓依然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额角一道新添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他不是山里人。
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平原商人。
母亲用烧红的铁刀烙在伤口上,男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里逸出一声痛苦的**。莹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触手之处是湿透的衣衫和滚烫的皮肤。
“他在发烧。”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疲惫,“能不能熬过今晚,看他自己的命。”
三、夜语
半夜,莹莹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掀开帐篷的帘子。月光如水,洒在营地中央的篝火堆上,火已经熄了,只剩暗红的余烬。那个受伤的男人被安置在火堆旁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两个守夜的族人靠在棚柱上打瞌睡。
莹莹走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烫得吓人。莹莹用浸了雪水的布巾敷在他额上,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她俯身去听。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短促,语调起伏,不像是山里各部族的土语,也不像平原上商人说的梵语或波斯语。但其中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安拉。”
莹莹愣了一下。她听过往来的商人提到过这个词,那是阿拉伯人信奉的唯一神的名字。
男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莹莹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像是能把月光都吸进去。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却又像是穿透了她,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水……”他用当地土语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
莹莹连忙扶起他的头,把羊皮水囊凑到他唇边。男人贪婪地吞咽着,水顺着嘴角流下,冲开一道血污,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喝过水,他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莹莹脸上。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的玉佩……”
莹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块从小贴身佩戴的大唐玉佩,此刻正悬在衣襟外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是谁?”她问。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的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那块玉佩,却在半空中颓然落下。
他又昏迷过去了。
四、阿里的故事
三天后,男人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三天里,莹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母亲没有阻止——部落里人手短缺,照料伤员本就是年轻人的活计。但莹莹知道,母亲的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他醒来的那一刻,正值黄昏。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红色,雪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莹莹正在给他换额上的湿布,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男人的手抓住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清明,“让我……让我好好看看那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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