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一大半。但她不在乎,也不染,就那么白着,在工地上走来走去,嗓门还是那么大,笑声还是那么响。
“帕瓦蒂,你头发白了。”有人说。
帕瓦蒂摸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白了就白了。人总是要老的。”
扎伊德也老了。他的腰弯了,走路慢了,但每天还是去城墙上转转。他不再带兵了,但还是要亲眼看看那座城墙,看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松动。他说,这座城墙是他修的,他得负责到底。
两个人吵了一辈子的架,老了还在吵。
“你又把盐放多了!”
“咸了你不吃淡了你不吃,你到底要吃什么样的?”
“我要吃你年轻时候做的那个味道。”
“年轻时候做的也是这个味道!是你嘴巴变了!”
吵着吵着,两个人就笑了。
小莹莹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外公外婆吵架,也跟着笑。
八、法蒂玛
法蒂玛是在阿伊莎走后的那个冬天走的。
她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很大,把整个院子都铺白了,老榕树的枝头上堆满了雪,压得树枝弯弯的。
莹莹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躺在床上,盖着那床她盖了几十年的被子,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莹莹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但很柔软,像一团棉花。
“法蒂玛。”她轻声喊。
没有人回答。
帕瓦蒂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小莹莹站在她妈妈身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哭了,莹莹阿姨也哭了。
法蒂玛的葬礼在第二天。雪还没停,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送葬的人身上。莹莹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法蒂玛那床被子。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时光之穴里,放在阿伊莎那堆石头的旁边。
“法蒂玛,”她说,“您去陪公主吧。她会想您的。”
九、第三代
小莹莹长大了。
她长得像帕瓦蒂,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性格像扎伊德,倔,认死理,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十六岁那年,跟莹莹说:“莹莹阿姨,我想去工地。”
莹莹看着她,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维卡什舅舅学画图纸。”
莹莹带她去找维卡什。维卡什蹲在石头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女的?”
小莹莹挺起胸:“女的怎么了?莹莹阿姨也是女的,帕瓦蒂妈妈也是女的,阿伊莎公主也是女的。女的就不能画图纸?”
维卡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块石板递给她。
“画给我看。”
小莹莹接过石板和炭笔,蹲下来,开始画。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比例准确,一看就是有底子的。
维卡什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谁教你的?”
“莹莹阿姨。她教我认字,教我算数,教我看图纸。”
维卡什抬起头,看着莹莹。
莹莹点点头。
维卡什又低下头,看着那幅画。
“从明天开始,来工地。”
十、阿里
阿里的头发也白了,但他的腰还是很直,走路还是很快。他每天去城墙上转转,然后去工地找莹莹,然后一起回家。
他不再练武了。不是练不动了,是不想练了。他说,打了半辈子的仗,够了。剩下的日子,想安安静静地过。
但他每天早上还是早起。起来之后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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