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的孩子跟着他学,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外公,我打得对不对?”
阿里蹲下来,纠正孩子的姿势。
“对。就是这样。”
孩子笑了,阿里也笑了。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想起很多年前,在雪山脚下,她第一次看见阿里的样子。那时候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现在他老了,温柔了,会笑了,会带孩子了。
“看什么?”阿里发现了她。
莹莹笑了:“看你。”
阿里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老了。”
莹莹摇摇头。
“不老。还是那个样子。”
阿里也笑了。
“你骗人。”
“没骗你。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从巴格达来的年轻人。”
十一、时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工地上,石头一块一块地敲,墙一层一层地砌,坑一层一层地深。千层水梯的水一直流,哗哗的,像是时间在流淌。
莹莹有时候会站在深坑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只能看见一层一层的石墙和一道一道的水流,盘旋向下,消失在黑暗里。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工地时的样子——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连石头都不会敲。现在她已经敲了几十年的石头了,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但她不后悔。
一辈子,做了两件事:爱了一个人,建了一座建筑。够了。
十二、那封信
莹莹八十岁那年,收到了从长安来的一封信。
信是太医院寄来的。信上说,王太医已经去世了,享年九十三岁。临死前,他留下一封信,嘱咐太医院一定要寄到侯赛因纳普,交到邱莹莹手上。
莹莹打开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老人在病榻上写的。
“莹莹侄女,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人总是要死的。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见到了你。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你长得像他,说话像他,连走路的样子都像他。你父亲如果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莹莹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把那行字洇湿了。
她继续往下读。
“太医院要修史了,把你父亲的事迹编进去。他们派人来问我,你父亲这一生,最重要的贡献是什么。我说,不是他写的那些书,不是他治好的那些病,是他有一个女儿。他的女儿,翻过雪山,穿过沙漠,从西域走到长安,替他把没走完的路走完了。”
信的最后,老人写了一句话。
“莹莹,好好活着。你活着,你父亲就活着。”
莹莹捧着那封信,哭了很久。
十三、维卡什的最后一张图纸
维卡什画了一辈子的图纸,最后一张画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他画完之后,没有给任何人看。他把那张图纸折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交给莹莹。
“等我死了,把这个放进时光之穴里。”
莹莹接过信封,看着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画的是什么?”
维卡什摇摇头。
“不能说。”
“为什么?”
维卡什望着那个深坑,目光悠远。
“因为有些东西,只能给死人看。”
莹莹没有再问。她把信封收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压在头下。
维卡什是在那年冬天走的。
他走的那天,还在工地上。蹲在他蹲了几十年的那块石头上,望着那个深坑,望着那些
-->>(第4/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