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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娇客》

21 恐惧
椿想了想,告诉秋霜,“我母亲,是大老爷的外室。”

    秋霜笑起来的嘴角僵了。

    ——不对,那不是二房三房那些碎嘴子编排的东西吗?不是那些下人满嘴胡吣的吗?

    “我母亲的名字虽一直没有上沈家的家谱,但他们相伴十余年,形影不离;父亲身故前留下书信,说将来若活不下去了,就以远房表亲的名义投奔沈府——今年,沈府来人,将我们母女接进京,”阿椿说,“我不是哥哥的远房表妹,我是他妹妹。”

    秋霜的狂喜变成了剧烈的恐惧。

    如此说来,莲池初遇,沈维桢并不知阿椿身份,将她错认成了孟小姐;后来才知晓……天啊天啊天啊,这是什么恐怖的事情啊!!!

    “所以,不要再说这种有悖人伦的话了,想也不能再想,”阿椿认真地教育她,“若走漏出去……你会挨板子的。”

    不。

    何止挨板子。

    秋霜脸色煞白。

    大爷会直接将她撵出去吧。

    说不定还会被毒哑。

    她躺下来,感受到阿椿侧过身。

    黑暗中,香香的姑娘隔着被子抱住她。

    秋霜知道姑娘为什么一直在抖了,现在秋霜也在抖。

    “我很怕,”阿椿喃喃,“秋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现在,我感觉像被风吹起来了,在天上胡乱地飘,东西南北都不由我。”

    秋霜自己吓掉半条命,仍打起精神安慰她。

    “姑娘莫怕,”秋霜放缓语气,“大爷见识多,听说过的东西也多。他说不想让姑娘嫁,恰恰是对姑娘好呢。姑娘也知道,做新妇总不如做姑娘贵重。倘若出嫁,为婆母请安奉茶,晨昏定省……哪里有做姑娘自在呢?”

    她试图让自己也相信:“更何况,姑娘不是舍不得离开沈夫人么?若姑娘不出嫁,不就可以永远伴着沈夫人了?”

    阿椿想想:“你说得很对,原是我们都想窄了。”

    秋霜汗涔涔:“姑娘早些睡吧,明日还要上学堂呢。”

    安抚阿椿睡下后,秋霜却睡不着了。

    她大睁着眼,满身汗。

    但愿事情如她所说那般。

    但愿大爷对姑娘真是兄妹之情。

    否则,实在太骇人听闻。

    仁寿堂中,沈维桢尚未歇下。

    他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书摊开,无心看,雪青色的手帕静静放置在桌上,镯子早被他收起来,只有这一方帕子,已经没了她的体温,香气犹在,了犹未了。

    拿起手帕,捻了一捻,垂下的帕子边角摩挲着他的手腕,如怯生生的回应。

    沈维桢的身体要为她的回应发硬、酥倒。

    不由得想起扶起时她蓦然变急的呼吸,沈维桢原不想乱的,那瞬间也乱了。

    沈维桢忽而觉察,先前设想未免太空中楼阁。

    让妹妹留在府上一辈子不难,她如今的夫子向云,以及那位遥溪居士,一女一男,皆是发愿过,愿此身供于诗词、学问,不愿婚配。

    宫中太后听到这桩逸事,还称赞二人向学之心虔诚,赏赐了东西。

    他无法与阿椿亲近,不愿她嫁与旁人,也难以与她亲近。

    沈维桢知道,表兄妹成亲,都有可能生下痴傻、病弱的孩子,更何况他与阿椿。

    他无法对妹妹做禽兽之举……若只是色欲,他与那荒淫无道、逼奸长乐公主的南朝皇帝萧正德又有何区别。

    不过不忍明珠暗投,想收在匣中珍藏罢了。

    只是他爱笃志诚,却免不了心猿意马。

    抛开兄妹的关系,他与静徽,也是男女。难怪祖宗立下规矩,即使至亲,年岁大了也不可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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