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五名官员的亲手荐书,且需层层递升,初次任职最高不得超六品。夏季区区四品,却妄想子承父职,一步登天,他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儿想要空降四品,便是买通所有三品大员也无济于事。”
“然而,此等逾制之事,也不是绝无可能。只要元太熙愿意支持运作,这事儿也只是水到渠成而已。”
战莲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痛惜,“这臭老头,让他那废物男儿从六品官做起又怎么了?非得牺牲自己女儿给他做踏脚石!可怜这夏轻香从小就被迫修炼,为了夏家笼络人脉,伏低做小讨好元家,可到头来,断了一臂已经够可怜了,不仅不被怜惜,却还要被卖给元家那下作的外姪。”
“那个元霁下半身都没了,如今躺在床上吃饭喝水如厕更衣通通都要靠别人,哪里活得还像是个人?旁人光是瞧上一眼都要做上三天噩梦了,夏姑娘还要嫁过去伺候他?天啊,想想都……”
砰地一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主仆两人的双簧。
舟晚忙扶了一把身侧磕在台阶上的女子,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夏姑娘,您没事吧?”
夏轻香木然起身,膝盖上蹭出一大片血迹都浑然不觉,她怔然呆立半晌,忽然疯了一样跑到芝灵靖面前跪下,“靖世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能一点都不顾惜我啊!我也是他的女儿啊!我也是夏家的孩子啊……”
“自小我就听他们的话,要好好钻营,要拼命修炼,将来要是能与世家旁支结缘,带起夏家全族,也算报答他们的养育栽培之恩!我好好听话了,我拼了命地修炼,我为了攀附元家,为了讨好世族,什么都舍弃了!连脸都不要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不!他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夏轻香歇斯底里又茫然无助的模样微微触动了战莲的心,她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此刻同样身为女子的她,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底层世界里的强弱倾轧,比之上流阶层更为触目惊心,他们为了摆脱穷苦的处境,可以利用一切能够触及的人和物,而血缘至亲,是他们唯一可以不必付出代价就能无限压榨的资源。在这样的世界里,情这个字,只是用来控制人的工具而已。
芝灵靖瞧着脚下近乎疯狂的女子,暗自叹息,半晌,才示意舟晚扶她起来,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女孩子的眼泪,怎么能为欺负你的人而流呢?更何况,你身为一个修士,与普罗大众之凡躯不同,身怀一身灵力,遭遇了不公与欺辱,难道不敢反抗,不敢抗争,只会默默哭泣吗?是什么束住了你的心,缚住了你的手脚?”
夏轻香渐渐平静下来,通红的眼睛慢慢恢复了一丝光彩,“我,我可以吗?”
“不要问我,问自己的心。”
“你想沦为别人的牺牲品吗?你愿意一生青春与性命皆供养别人吗?方才黛世姐说,生而为人,性命皆是同样珍贵,怎么有的人就要一辈子做踏脚石,有的人却永远坐享其成呢?”
芝灵靖的声音自带蛊惑之力,声声落在夏轻香的耳中,重重敲打着她的心。
眼看着夏轻香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芝灵靖招了招手,吩咐道,“舟晚,夏家没有什么嫌疑了,你亲自送夏姑娘回去。”
待两人离开,战莲倒难得生出几分不忍来,“少主,她这样回去,能行吗?”
芝灵靖伸了个懒腰,闲庭漫步般走出草籽原,“怎么说也是修炼了好几年的人,要是她连夏家那一堆废人都收拾不了,那落得如今地步,也是活该。”
战莲忙跟了上去,“被打压了十几年,奴性习惯早已养成,她真的敢弑父戮亲吗?”
“想知道?跟上去看看不就成了。”
两人刚刚离开试炼谷,正撞上寒鸦迎面而来,“少主,石碣悬梁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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