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排厢房。
沈七娘亲自守着,横刀不离手。
上官楼回到验尸房,坐在白石台前。
王蓁的验尸报告、铜镜的检验记录、郑平的供词、刘文辉的供词、李老四的证言,她把所有的材料摊在面前一页一页地重新看。
她的目光停在王蓁的那面铜镜上。
镜背的兰花图案,线条柔美流畅,是高手匠人刻的。
不是周文华刻的,周文华是银匠,不刻铜。
刻这个兰花的人是另一个人,这个人会画画,会书法,会雕刻,手艺比周文华好得多。
长安城里能做这种铜刻的人不多。
她拿起铜镜翻过来看兰花图案的刀法,每一刀都深而稳,起刀利落,收刀干脆,没有犹豫,没有反复,一刀就是一刀。
握刀的手很稳,稳到像外科大夫的手。
顾怀仁的手。
疮肿科博士,每天握着手术刀在人身上动刀,手稳得能在人的眼球上刻字。
这面铜镜的镜背不是别人刻的,是他自己刻的。
他不仅策划了谋杀,还亲手制作了杀人的工具。
镜面的铸造是李老四做的,粗糙,不合格,他不在乎,因为镜面不是用来照人的,是用来做空腔的盖子。
镜背他自己刻了兰花,镶了红宝石,让这面铜镜看起来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送给王蓁。
王蓁看到这面精美的铜镜一定会拿起来看。
她拿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上官楼把铜镜放回证物箱锁好。
她走出验尸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雪在黄昏时分就停了,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到角落堆成一堆。
沈七娘在正房烤火,老赵在整理证物,阿九在门口站岗。
萧烟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夜空,他的竹簪子歪了,鹤氅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沫子,不知道在雪里站了多久。
上官楼走到他身边。
“看什么?”
“北方有一颗星很亮。”
“那是北极星。”
“我知道是北极星。”
“那你看什么?”
“我在看它旁边那颗。那颗暗的,一闪一闪的。那颗星没有名字,但它一直在那里。北极星亮,所有人都看得见它。它暗,只有想看的人才能看见。”
上官楼抬起头找到了那颗暗星。
确实很暗,在北极星的光芒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萧烟收回目光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小的霜花,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发白,整个人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单薄。
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雪里扎了根的小树。
她注意到他在看她,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萧烟把目光移开。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蓝田。”
上官楼“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验尸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远处他已经转过身继续看那颗暗星了。
她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风从北边吹来,很冷,冷的不是风,是他在她心里,她在他的目光里,他们之间隔着数尺,但那段距离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推门进了验尸房。
镜子迷宫的案卷封存那天,长安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上官楼站在六处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想着的不是案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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