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仁。
他在长安,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每一天都从她眼皮底下走过,但她认不出他。
一个能将疮肿科手术做得像雕刻一样精准的人,一个能策划那么多桩命案的人,一个让郑平、刘文辉、王铁柱都心甘情愿替他卖命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几天没合眼的沈七娘从正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茶递给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道:“上官姑娘,喝口热的,别到了案子结了人倒了。”
上官楼接过碗没有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碗是粗陶的,不烫手,温温热热的,像萧烟递给她手炉时的那个温度。
她把姜茶喝完了把碗还给沈七娘,正要转身回验尸房,阿九从大门外跑进来,棉靴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脸上带着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又有案子了。
阿九喘着粗气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西市,繁星书肆,今天一早发现的,死了人。”
“什么死法?”
“不好说,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雪还在下,马车在西市的石板路上走得极慢。
西市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商铺林立,客商云集,但此刻繁星书肆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大理寺的人已经到了,石灰线画了一圈,把书肆的门面整个圈了起来。
裴玉站在石灰线里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跟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说话。
他看见萧烟的马车来了点了一下头,没有昨天那种抵触的姿态。
四个案子查下来裴玉已经习惯了六处的介入方式。
萧烟在马车里没有马上下车,先听了一段裴玉跟那个中年男人的对话。
中年男人姓钱,钱万金,繁星书肆的东家。
死者是他店里的伙计,姓赵,赵四,在繁星书肆干了六年,管刻印的工匠。
赵四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书肆后面的刻印房里,全身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但屋里没有任何着火的痕迹。
他全身发黑,不是烧的,是中毒。
上官楼心里一跳,掀开车帘跳下车蹲在石灰线外面往书肆里面看了一眼。
书肆的门面不大,三间打通,靠墙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中间是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刻印房在书肆后面,从门面穿过一道小门就到了。
刻印房的门口拉着一条白布,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裴玉从白布后面探出头朝萧烟招招手。
萧烟抬脚跨过石灰线走到刻印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官楼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刻印房不大,一丈见方,四面没有窗户,只靠一盏油灯照明。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厚实的榆木工作台,台上堆满了活字——一个个反写的字模,按照部首排列在木格子里。
台面上还有一块已经排好版的印版,墨迹未干,排的是《幽明录》的一页。
死者的尸体靠在墙角,坐姿,头垂在胸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腿伸直,脚并拢。
姿态安详,像睡着了。
但皮肤的颜色不对。
全身发黑,不是晒黑的那种棕黑色,是中毒后血液变黑透出皮肤的那种青黑色,像一块被烟熏过的腊肉。
嘴唇发紫,指甲发黑,眼睑翻开以后眼白是黄色的,黄疸已经很明显了。
钩吻。
断肠草。
中毒的典型症状。
上官楼蹲下来用探针拨开死者的衣领,露出颈部的皮肤。
皮肤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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