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朝东脚朝西,看着长安城的方向。
村口的老人说他们夫妻俩活着的时候最想去长安城看看,一辈子没去过,死了以后让他们看着吧,看久了就当去过了。
工匠李四的家人从蓝田县赶来收尸,来的是他的老母亲和一个哑巴哥哥。
老母亲七十多岁了腿脚不好,跪在地上起不来,哑巴哥哥背着她在灵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会说话,哭不出声音,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袖子擦湿了拧干了再擦。
每一个死者的灵堂上官楼都去了。
她去的时候不穿官服不亮令牌不带随从,只带了一包纸钱。
她在每个灵堂前蹲下来烧纸。
火光照着她的脸,她把每一张纸钱都折得方方正正再放进火里,看着它们烧成灰、被风吹散、落在雪地里、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这些死者认不认识她,但她认识他们。
她看了他们的尸体、他们的伤口、他们的死亡方式、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面。
她替他们记住了。
大理寺对顾怀仁的勘问持续了三天。
裴玉主勘,萧烟旁听,上官楼没有被叫去。
她不需要去,顾怀仁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他是怎么杀的人、怎么下的毒、怎么锯的房梁、怎么放的火、怎么在死者的嘴里灌下钩吻。
她知道得太多,多到不想再知道。
第三天下午,阿九从大理寺带回来一份勘问记录的抄本。
她把抄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写着顾怀仁画押的签字和手印。
签字写得很工整,顾怀仁三个字一笔一划,像刻在石碑上一样。
手印按在名字上面,朱红色的,很深,纹路清晰,像一朵在纸上盛开的花。
上官楼在这行字上看了很久,然后把抄本合上放进了木匣子里,跟父亲的信放在一起。
萧烟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正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上官楼在里面,她在整理案卷。
他看着她坐在灯下,头发散了一缕搭在肩膀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小臂上有几道旧伤疤,是解剖尸体时被肋骨边缘划伤的。
那些伤疤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
“你来多久了?”她头也没抬。
“刚到。”
萧烟走进去在桌案对面坐下。
她没有追问,萧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桌案各做各的事。
她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
一快一慢,像两种不同的乐器在合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上官姑娘,”萧烟忽然开口,“顾怀仁的案子结了。”
“嗯。”
“你在想什么?”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灯芯在烛台上烧久了,结了一朵灯花。
火光把她的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我想把父亲的遗骸迁回江南。他在长安没有亲人,他的亲人都在江南,他应该回去。”
萧烟点了一下头:“我陪你去。”
“不用,这不是案子,是私事。”
“六处有规矩,证人、受害者家属出行需要派人随行保护。”
“我不算证人、家属,我是仵作,是查案的。”
“就算你不是证人、家属,”萧烟停了一下,“但你是六处的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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