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掀开车帘跳下车。
太子府的王主事站在六处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萧公子,太子殿下请你去一趟皇宫见陛下。”
萧烟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杨国忠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上官楼站在萧烟身后也看到了那句话。
皇帝知道了,杨国忠要倒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的感觉。
她等了那么久,从百花楼到白骨塔到血滴子到镜子迷宫到幽明录到洛阳纸贵到傀儡戏到长生殿到金缕衣到牡丹劫,十个案子,半年多的时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杨国忠要倒了,她父亲的案子可以结了,萧烟的祖父的案子可以翻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
萧烟跳下车,上官楼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宫门。
宫门很高,门洞很深,走在里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上官楼走在他身后,阳光从门洞的另一头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前。
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皇帝的寝宫里弥漫着药味。
龙涎香混着草药的气味,浓得呛人。
皇帝躺在床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眼袋很重,嘴唇发白。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进来,从床上坐起来,披着一件杏黄色的寝衣。
手在抖,药碗在桌上轻轻震动。
“萧卿,杨国忠的事朕知道了。崔元综的案卷朕看了,三百二十个官,四十八万两银子,三十六条人命。杨国忠收了他的银子,替他在朝中说话,替他压住告状的人。朕要办他。”
萧烟跪下磕了一个头。
“陛下圣明。”
上官楼也跪下磕了一个头。
皇帝看着萧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上官楼以为他睡着了。
“萧卿,你祖父的案子朕也会查。武三思已经招了,当年是他主谋诬陷萧瑀谋反的。朕会下旨,替你祖父平反。”
萧烟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低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上官楼看到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咔咔地响。
十二年了,他等了十二年。
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到六处的主事。
他等了十二年,等来了这一天。
“臣,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
“萧卿,你先出去。”
萧烟站起来退了出去。
皇帝看着上官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银针上,从银针移到她药箱背带上插着的那枝白牡丹上。
“上官姑娘,你父亲上官云起的案子,朕也会查。顾怀仁已经认罪了,周明义也认罪了。武三思是背后主使,朕会一并治罪。”
“臣谢陛下。”
“你父亲是个好大夫。朕见过他,在天宝五载,他来给贵妃诊脉。贵妃那时候身子不好,他开了方子,贵妃吃了半年就好了。朕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说不要。朕硬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他收了,转身就给了太医署的药库,让药库多买些好药给百姓用。”
上官楼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没有擦。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是心疼,是愧疚,是一个老人对故人遗孤的托付。
他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从枕边拿起一份圣旨递给她:“上官姑娘,这是给你父亲的。朕追封他为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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