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只木匣子,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花,跟贵妃妆奁里那只匣子一模一样。
上官楼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信。
信纸是玉版笺的,纸质白如凝脂,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
第一封信的开头写着“婉儿亲启”,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上官云起的笔迹。
她的父亲。
上官楼的手在发抖。
她抽出信纸展开,信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跳进她的眼睛里。
“婉儿,楼儿出生了。她长得很像她娘,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她很爱哭,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也哭。哭声很大,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我抱着她哄,她就不哭了。她喜欢被人抱着。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她还没有见过你。上官云起。”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苏婉儿,苏娘子。
她不是她父亲的仇人,她是她父亲的朋友。
她不是来杀她的,她是来保护她的。
她在白骨塔案里留下鞋印,不是为了误导查案,是为了让她找到柳宅地下室的入口。
她在血滴子案里买红绸,是为了让她找到军器监的绞线来源。
她在镜子迷宫案里失踪,是为了让她去查王蓁的死因。
她在幽明录案里没有出现,是因为她在暗中保护**。
她在洛阳纸贵案里在汴州出现,是为了给她送孙庸的线索。
她在傀儡戏案里在长安出现,是为了给她送周明义的线索。
她在金缕衣案里在兵部出现,是为了给她送李昭德的线索。
她在牡丹劫案里在洛阳出现,是为了给她送孙庸的线索。
她在鲛人泪案里在扬州出现,是为了给她送珍珠的线索。
她不是她的敌人,她是她的线人。
她一直在帮她,一直在暗中替她铺路。
上官楼把这封信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翻开第二封信。
信的开头写着“婉儿,楼儿会走路了。”
第三封信的开头写着“婉儿,楼儿会说话了。”
第四封信的开头写着“婉儿,楼儿会认药了。”
第五封信的开头写着“婉儿,楼儿会扎针了。”
一封一封,一年一年。
从出生到天宝八载,每年都有一封信。
天宝八载是最后一封,信的开头写着“婉儿,我快要死了”。
上官云起在信里写——“婉儿,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把楼儿托付给你,你替我看好她。上官云起,天宝八载七月。”
上官云起把上官楼托付给了苏婉儿。
苏婉儿接下了这个托付,从长安到扬州,从百花楼到鲛人泪,从血滴子到金缕衣,她一直在替上官云起看着他的女儿。
她没有让任何人伤害她,她替她铺路,替她查案,替她杀人。
她杀了沈大江,杀了其他五个人。
为什么?
因为沈大江是苏娘子在漕运上的同伙,他帮她偷了珍珠,帮她杀了人。
他知道了太多,他必须死。
另外五个人也是她的同伙,也都必须死。
她杀他们不是灭口,是清理门户。
他们背叛了她,出卖了她,她杀了他们。
上官楼把信放进木匣子里,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她站起来走出红袖招。
阿九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来。
“上官姑娘?”
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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