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娘站在巷口,手按在刀柄上。
“上官姑娘,苏娘子在哪里?”
“她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沈七娘的眼泪流了出来。
上官楼抱着木匣子走过她的身边。
她听到身后传来横刀入鞘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上官楼抱着那只紫檀木匣子走回了六处。
从平康坊到六处只有三里路,她走了很久。
走得很慢。
她不急,匣子里的信不会跑。
父亲的字不会跑。
父亲在信里写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她小时候的事,关于他对苏婉儿的托付,关于他的死。
那些字已经写在那里九年了,不会消失。
萧烟站在六处门口,手里撑着一把伞。
天色暗了,长安城飘起了细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没有声音。
他看着上官楼从巷口走过来。
她的头发湿了,衣裳湿了,怀里抱着一只木匣子,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伞举高了一些,遮住她的头顶。
上官楼从他身边走过。
萧烟跟在她身后。
雨还在下。
细密,无声。
验尸房里的灯亮着。
上官楼在桌案前坐下来,把木匣子放在面前,打开盖子。
匣子里的信叠得整整齐齐,按年份排着。
出生到天宝元年,天宝二载,天宝三载,天宝四载,天宝五载,天宝六载,天宝七载,天宝八载。
每一年都有一封,每一封都是她父亲写给苏婉儿的。
她拿起出生的那封。
“婉儿,楼儿出生了。她长得很像她娘,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她很爱哭,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也哭。哭声很大,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我抱着她哄,她就不哭了。她喜欢被人抱着。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她还没有见过你。”
她放下,拿起天宝四载的。
“婉儿,楼儿会走路了。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三步,摔倒了,没有哭。自己爬起来了。她不像她娘,她娘摔倒了要哭半天。她像我。我小时候摔倒了也不哭。”
天宝五载。
“婉儿,楼儿会说话了。她说的第一个字是‘爹’。她娘吃醋了,说她天天抱着她喂奶,她第一个叫的却是爹。我说那是因为我天天抱着她哄她。她娘说我不要脸。楼儿在旁边笑,她听得懂我们吵架。”
天宝六载。
“婉儿,楼儿会认药了。我教她认甘草,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苦的。我说甘草是甜的,你尝错了。她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眉头,还是苦的。我尝了一口,是苦的。我买到了假甘草。”
上官楼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滴在信纸上,把父亲的字洇开了一个一个的圆。
她拿起天宝七载的信。
“婉儿,楼儿会扎针了。她拿我练手,扎在我的合谷穴上,不疼。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又扎了一针,比刚才深。疼了。我没说。她说爹你的手在抖,我说没有。她说你骗人。她像你,骗不了。”
天宝八载的信是最后一封。
纸不一样了,字也不一样了。
字迹潦草,笔锋颤抖,每一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抗争。
“婉儿,我快要死了。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把楼儿托付给你,你替我看好她。不要让她查我的案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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