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地过日子。
这是她欠上官云起的。
船出了长江口,进了东海。
海面上风大浪急,船颠簸得厉害。
苏娘子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脸色发白。
她晕船,但她不吐。
她在忍。
她忍了一辈子,忍到左腿瘸了,忍到脸上有了皱纹,忍到头发白了。
她还要忍,忍到上官楼安全了,忍到她可以死了。
上官楼在验尸房的白石台上铺了毡子躺下来。
那件月白色的斗篷搭在台边,她把它拽过来盖在身上。
斗篷上有萧烟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苏娘子的信,想起苏娘子的荷包。
她想起父亲的信,想起父亲写的“楼儿会走路了”“楼儿会说话了”“楼儿会认药了”。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在灯下绣花的样子。
她想起萧烟,想起他撑伞的样子、骑马的样子、低头写案卷的样子。
她的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人。
她的世界也很小,小到只剩下一间验尸房、一张白石台、一件月白色的斗篷、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灯焰跳了一下,灭了。
鲛人泪的案卷封存那天,长安城南出了事。
十里长亭,连续七夜,路人在此遇到鬼打墙。
有人在亭子里转了一整夜,天亮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鞋底磨穿了,腿也走肿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有人走着走着忽然不见了,同行的人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回应,次日发现他死在亭子中央,面容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身上没有外伤,衣裳整整齐齐,像是睡着了一样。
第一个死的是一个赶考的书生。
他叫李文远,二十三岁,江南道苏州人,家里开着绸缎庄,不穷也不富。
他爹送他来长安赶考,指望他中个进士光宗耀祖。
他到了长安城南的十里长亭,眼看就要进城了,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第二天早上,一个卖柴的老汉路过亭子,看见他躺在石凳上,以为他在睡觉,喊了两声没应,推了一把才发现人已经凉了。
老汉吓得连滚带爬跑到长安县报了官。
第二个死的是一个贩卖丝绸的商人。
他叫周万春,四十一岁,洛阳人,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跑买卖,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那一趟他从洛阳运了二十匹上等丝绸到长安,过了十里长亭就能进城交货,收银子回家。
他的货在亭子外面堆得好好的,一匹都没少,他的人却死了。
死在亭子里的石凳上,跟李文远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
第三个死的是一个进京述职的县令。
他叫赵松亭,五十五岁,陇西成纪人,在偏远的小县当了十年县令,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进京述职等着升迁。
他带着一个老仆和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十年的政绩和写给上司的信。
他在十里长亭歇脚,老仆去打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老仆跪在亭子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三个人,三夜,三个死法一模一样的。
消息传到长安城的时候,谣言已经满天飞了。
有人说城南闹鬼,是前朝冤魂在索命。
有人说那是狐仙作祟,专门迷惑过路的行人。
有人说那是一座被诅咒的亭子,谁进去谁死。
城南的百姓不敢出门了,南来北往的商旅不敢走那条路了,连官府的差役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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