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禾沉甸甸的穗子,风吹过来,禾沙沙的响。
忽然想到一件事。
禾活过来了。
可万一禾再枯呢?
而他的汗水也没有让禾再生呢?
他不能永远指望禾。
道祖抬起头,问灵光:“禾吸了我的汗和血,就能活过来。我能不能也像禾一样,把自己的汗和血浸进自己身子里,力气耗尽了,自己再长回来?”
灵光停在他面前,一闪一闪,道:“人不是禾。禾的根在土里,你的根在哪里?”
道祖道:“我的根也在土里。”
他把脚踩进土里,站了很久,什么也没长出来。
他又道:“我的根在我自己里面。”
他把汗抹在手臂上,揉进皮肤里。
汗干了,皮肤还是皮肤,力气没有回来。
他把手指上那道口子凑到嘴边,舔了舔自己的血。
咸的。
咽下去,一点用也没有。
灵光道:“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道祖垂下头。
汗试过了,血试过了,都收不回来。
他抬起头,又道:“那我不收自己的汗和血。世上除了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填洞?”
灵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道祖便去找。
他先走到上回刨水的土坑边。
坑还在,坑底已经干了。
他又往下刨了几把,刨到湿土,等了一会儿,坑底慢慢渗出一小汪水。
他趴下去喝了一口。
凉的,滑进肚子里,什么用都没有。
他又走到一片洼地,土的颜色比别处深。
他蹲下来用手刨,水慢慢渗出来,比土坑里的浑一些,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
咽下去,肚子里沉了一下,洞还是洞。
他找了一处又一处。
有的水清,有的水浑,有的水凉,有的水涩。
他一样一样的喝,喝完就坐在原地等。
水从喉咙下去的时候凉的凉、涩的涩,到了肚子里都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刨了一个又一个坑。
十个,二十个。
土坑从洼地排到干河床。
有些坑他已认不出了——是不是来过这里?是不是刨过这个坑?
他不记得了。
他只是刨,喝,走。
有一天,他坐在一个刚刨的坑边,坑底渗出一小汪水。
他喝完了,坐在那里等。
洞没有填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他等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下一个坑也许就有。
可这一次,那个声音没有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
这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从他自己体内响起的,沉沉的,像土从坑沿往下掉。
“别找了。”
道祖没有动。
那声音道:“你找了多久了?十个坑,二十个坑。有一个坑填过你的洞吗?你流的汗够浇一片禾田了。土吃了你的汗,还了你什么?还了你一个洞。”
道祖不说话。
那声音道:“回去吧,趁你还认得回去的路。禾还在,穗子还沉。回去扯一粒米,把洞填上,躺下。能活一天是一天。等禾枯了,你也老了,死就死了。死有什么不好?死不用刨坑,不用走路,不用趴下去喝那些没有用的水。”
道祖道:“你是谁?”
“我是你刨第一个坑的时候就跟在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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