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东西。你刨第十个坑的时候,我在你旁边坐下了。你刨第二十个坑的时候,我钻到你里面去了。”
“你叫什么?”
“我叫惧。”
道祖沉默了。
惧道:“你怕。你刨第一个坑的时候是找,刨第十个坑的时候是急,刨第二十个坑的时候是赌。现在呢?你自己都不信了。可你还在刨。你不是在刨水,你是怕停下来。停下来,也许就死了。你不敢停。不敢停就是怕。”
道祖把头埋下去,埋在手掌里。
手掌上全是土,混着旧血,贴在脸上竟是凉的。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道:“我是怕。”
惧的声音柔和了,道:“那就回去吧。”
道祖站起来。
他往回去的方向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第三步,他停住了。
他想起上回禾枯的时候。
那时他趴在禾跟前,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灵光来了,告诉他水在哪里。
于是他刨了土,流了汗,淌了血,最终让禾复苏,填补了空洞。
他转过身,背对着回去的方向。
惧道:“你干什么?”
道祖道:“我是怕。可我不回去。”
他又往前走。
每一步脚都是轻的,可他走着走着,觉得轻也不怕了。
轻就轻。
轻也能走。
惧还在。
他每走一步,惧就说一句。
“没有用的。”
“你走了这么远,找到了吗?”
“下一个坑也是空的。下一个。再下一个。”
道祖听见了。
字字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停。
惧说一句,他走一步。
再说一句,再走一步。
有一天,道祖走到一片没去过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不长,土是硬的,踩上去脚疼。
天快黑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一个坑。
不是他挖的,是地自己裂开的。
坑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发黑的土,干得裂了口子。
他正要离去,忽然看见坑底的干土上,有一小片东西。
黑沉沉的,埋在土面,在暮色中泛一层幽幽的光。
他滑下坑底,以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不是水的凉,不是米的甜。
是从舌尖一路烧到舌根,像有什么东西在嘴里裂开了。
然后焦味涌上来,涩味涌上来,比汗更咸,比血更涩。
那味不在嘴里停留,它往下走,走过喉咙,走过胸口。
胸口猛然缩紧,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接着喉咙烧起来,口中干涩如塞了满嘴灰烬。
道祖伏在地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
只能蜷在坑底,浑身发颤,汗自额上涌出,淌入土中。
这时,一道微光落在坑沿。灵光来了,它悬在道祖面前,明明灭灭。
灵光道:“这是苦。”
道祖艰难道:“怎么让苦走。”
灵光道:“米是禾给的,苦是你自己咽的。禾会枯,苦不会。”
道祖只好蜷在那里,等着苦自己走。
可苦不走。
它不像水那样滑进肚子就没了,不像米那样化开就成了力气。
它停在深处,不动,不化,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喉间的灼烧渐渐退了。苦还在,可他不那么难受了。
不是苦变淡了,是他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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