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滩春天雾大,天亮前后能见度不到五十步,燧石受潮击发率减三成——每个人都得备一块干油布,把燧石和药池分开裹。装弹的时候先擦燧石,再擦药池,然后才能装药。少一步都不行。”
吴三桂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跟着祖大寿往参将署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手里那杆燧发枪,枪管上的鹰徽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枪托上那行出厂编号的墨迹已经模糊了。
参将署里,袁崇焕把海图铺在沙盘旁边。沙盘上的淤泥滩地形被按比例缩小,每一条壕沟、每一道堤坝都用细沙堆出了高低起伏。攻城车的位置用黑豆标记,白甲兵的冲锋路线用白石子摆出,科尔沁骑兵的楔形阵用红石子摆出。石子之间用细线连接,箭头指向赵铁柱队的壕沟。
祖大寿带着吴三桂进来时,沈炼刚从帐外进来,黑貂裘的下摆沾了一圈泥浆,靴子上也糊了厚厚一层。他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的密报,密报的纸边被汗浸得发软。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科尔沁骑兵换装完成的准确时间是二月十二。皇太极下令二月二十动手。”沈炼把密报放在沙盘边上,“攻城车二十二辆全部推到正面,白甲兵铁盾加厚了一层。科尔沁骑兵从侧翼冲阵,投枪手专门瞄准铁喇叭手。另据斥候回报,皇太极今早加派了一队斥候往旅顺口方向去了。还有,李永芳那条线动了——有一份情报从朝鲜那边转了三手,内容是毛文龙旧部里有人要叛变。情报的真假还在核实,但时间点选在开战前两天,皇太极的意图很明显。”
“二月二十。”袁崇焕把日期重复了一遍,“还有两天。”
“皇太极把科尔沁骑兵提前了至少两个多月。攻城车增加到二十二辆,白甲兵在试新盾。鳞甲骑兵的腋下和腿根加了护甲——毛文龙条陈上的弱点被他用铁料填上了。”祖大寿伸手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线,从科尔沁骑兵的红石子位置指向赵铁柱队的壕沟。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吴三桂,“三桂,你刚才在壕沟边上看了赵铁柱的燧发枪和新钉火——你说说,除了加铜垫省力,还有什么想法?”
吴三桂愣了一下,没想到舅舅在督师面前突然考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才开口:“自生火铳的击发钮太硬,手劲小的兵压不动,这是其一。其二,钉火的倒钩虽然深了半厘,但箭头分量也重了,弓手拉满弓的时候容易偏——五十步内能钉进木板,超过五十步箭会发飘。我爹试过,用老式钉火六十步能钉进木板,新钉火五十步就开始偏了。因为箭头的重心往后移了,出弦的时候箭杆会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能给弓手配一把弩,用弩射钉火,准头比弓好得多。弩的力道均匀,钉火分量重了也不怕偏。弩的箭道比弓稳定,箭杆抖动的幅度小一半。”
袁崇焕从沙盘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意外。“你在锦州待了多久?”
“没多久,跟着父亲在军械库里拆枪。后来跟舅舅出来了。”
“拆了多少枪?”
“锦州军械库里每一批新枪都拆过。自生火铳只拆过一次——毕尚书的样枪发到锦州的时候我正好在。那枪的击发钮比燧发枪还硬,手劲小的兵根本压不动。我爹说毕尚书还在改。自生火铳的枪管比燧发枪长了半寸,准星也高了两分,但装弹的步骤比燧发枪多了一道,新兵容易出错。”吴三桂说完,又闭上了嘴,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督师面前说得太多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腰杆挺得笔直。
袁崇焕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他盯着科尔沁骑兵的红石子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祖大寿,你外甥说的弩射钉火,可行。锦州营库里有一批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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