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赵应元弹劾他的三条罪名还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赵应元背后是施凤来,施凤来背后是黄立极。
黄立极虽然不再公开露面,但还是内阁首辅,他不说话,他的人还在说话。
自己站在匾下宣读的这份章程,正是那帮人最想废掉的东西。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傅山亲笔写的龙门账总诀:进缴存该,合龙门者方可入此门。
远处崇文门银行总号柜台传来算盘声,一颗接一颗,一声接一声,合得上龙门。
当夜,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面前放着骆思恭刚送到的密报。
施凤来近来屡次在值房说“首辅黄阁老公务繁忙,老夫暂代其劳,内阁空虚急需补人”,暗中联络吏部尚书王永光,欲推举门生入阁。
密报末尾附了一句:施凤来与黄立极府邸书信往来近日加密,老奴已截获其中一封,施凤来告知黄立极朝中弹劾郭允厚之事正在,请阁老静候佳音,直拨制必废。
朱由检把密报放在龙案上,手指在“直拨制必废”四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从暗格里取出施凤来写给李绍祖的那封私信,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施凤来在次辅任上不过数月,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用黄立极还在首辅位子上的这段时间,替黄立极把直拨制废掉。
直拨制废了,户部重新掌握军饷审核权,黄立极就能通过旧部门生重新把控朝政。
他把两封信叠好放进暗格里。
暗格里已经堆满了。
黄立极密令残页,周应坤供词,赵应元与劫匪面谈记录,施凤来致李绍祖私信,施凤来致黄立极密信。
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人。
黄立极虽然不再公开露面,但旧部门生还在活动,施凤来就是推在台前挡箭的人。
施凤来挡不住了,黄立极才会亲自出来收拾局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施凤来的脸,是前世的画面。
崇祯元年三月,施凤来被劾去职,首辅换成了李国普。
李国普干了不到两个月也致仕了,内阁像走马灯一样换人,没有一个撑过半年。
后来换了韩爌,换了周延儒,换到崇祯十七年三月,煤山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一世他不换了。
黄立极稳坐首辅之位,施凤来冲在前面替他挡箭。
越是这样,施凤来暴露得越彻底。
等黄立极伏法那天,这些证据就是清算的起点。
不是清算施凤来,施凤来只是挡箭牌,真正的箭垛子是黄立极。
韩爌和周延儒这两个人,前世都当过首辅,也都出了事。
这一世他提前把两人塞进内阁,用韩爌制衡东林,用周延儒填补施凤来的空缺。
两个人都不干净,韩爌太清,清到只讲气节不讲实务;周延儒太滑,滑到谁的船都敢上。
眼下大战在即,暂时动不得。
更夫敲了三更,梆子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
龙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颗圆润的珠子。
方正化轻手轻脚地进来,把新沏的茶放在龙案上。
他发现皇爷没有在看奏疏,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舆图上的皮岛被烛火映得明暗不定,皇爷的手指正停在那座小岛上,指尖在岛与登州之间的那道海线上来回划了两下。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推门进来,低声禀了一句:“皇爷,骆思恭又送来一份急报。施凤来今日酉时从黄府后门出来,袖子里多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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