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宋尚书,这是松江织坊自己磨的梭子。老朽听说王主事改了一种新梭子,梭子底部开了指数曲线凹槽,纬线穿过经线时摩擦减半。您把新梭子拿出来,老朽当场试一回——看看松江的老手艺和遵化的新图纸,到底差多少。”
宋应星从桌上拿起一把王徵亲手改制的新梭子递给沈师傅。沈师傅接过梭子推进经线里,梭子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他愣了一下,又把梭子推回来,这回推得更快,梭子在经线里来回穿梭,声音轻快而均匀。他把梭子翻过来看底部的凹槽,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凹槽的弧度,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那把老梭子并排放在一起——两把梭子,一个槽深两分,一个凭手感磨了不知多少年。沈师傅看着那两道几乎重合的曲线,忽然觉得自己磨了一辈子的梭子,终于被一个拿卡尺的年轻人用一道公式算明白了。
宋应星把王徵亲笔画的梭子图纸递过去。“这梭子是王主事改的,梭子底部的指数曲线凹槽能让纬线穿过经线时减少摩擦。沈师傅,你回去照这份图纸打一批新梭子,苏州分院的织机全部换装。”
沈师傅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折好放进了怀里。几个松江织匠在报名册上按了手印,跟着沈师傅进了科学院的大门。
当天下午,宋应星翻开报名册,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前三页。蓟州铁匠来了十三个,松江织匠来了二十一个,遵化本地报名者不下四十人。他把名册合上,对着刚从蓟州赶回来的毕懋康说了一句话:“毕尚书,咱们当年在工部熬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哪个衙门门口排过这么长的队。来报名的不是秀才,不是举人,是手艺人。他们手里攥着的是梭子、铁锤、火铳图纸,不是八股文章。”
毕懋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手艺人排着队报名。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当夜,松江府衙后堂。
方岳贡设了一桌便宴,请的是魏忠贤、陈子龙,以及复社在松江的几位核心士子——几社骨干周立勋、徐孚远。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松江本地的家常菜:清蒸鲈鱼、油焖春笋、一碟酱鸭,外加一壶绍兴黄酒。
方岳贡端起酒杯,先敬魏忠贤。“魏公公,苏州分院的匾已经挂上了,遵化教头这几天就到。分院能这么快落地,多亏魏公公在南京、苏州两地跑了两个月,连膝盖上的老伤都顾不上养。这杯酒,下官代江南士绅敬魏公公。”
魏忠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方知府,咱家是戴罪之身。皇爷让咱家来江南催税督粮,顺便协办科学院分院——咱家干的是分内的事。苏州分院能这么快落地,靠的是方知府选址改坊、陈公子写请愿书、郑老板捐铁匠,咱家不过是在中间跑腿传话。这杯酒咱家喝了,但功劳不是咱家的,是诸位的。”
陈子龙站起来,端起酒杯。“魏公公,分院的事办妥了,皇家银行松江分号也挂牌了,复社正在筹备尹山大会。在下斗胆,想请魏公公以皇家制造局监理司的身份出席尹山大会,讲一讲遵化科学院的冶铁淬火之术。”
魏忠贤放下酒杯,看着陈子龙。“陈公子,咱家是阉党首逆,复社是东林后继。咱家站到尹山大会上讲冶铁淬火,东林老派那边怕是要炸锅。”
方岳贡接过话头。“魏公公只要答应出席尹山大会,东林老派那边下官去疏通。今日便宴,不谈公事,先谈诗。”
陈子龙让书童取来纸笔,当场写了一首七律:
春入江南草木深,机声轧轧伴书音。
炉钢淬火千钧力,织女抛梭一寸心。
海防有碑铭旧账,龙门无隙证初心。
诸公莫笑商贾技,天下苍生系此金。
方岳贡接过诗稿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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