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一遍,然后将诗稿推给魏忠贤。魏忠贤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在最后一句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方知府,陈公子这诗好——织女抛梭是方知府的织坊,炉钢淬火是遵化的高炉,海防碑是咱家在松江立的,龙门账是傅山在京里推的。四件事,一首诗,全写进去了。”
徐孚远站起来,朝在座诸位拱了拱手,也从书童手里接过笔。他没有写七律,而是写一首五律:
潮平江岸阔,坊近市桥斜。
万缕丝成雪,千机杵散花。
声随更漏尽,灯照鬓霜加。
莫道寒衣薄,春风到海涯。
他写完搁下笔,对着方岳贡说:“方知府,在下不善写策论,只善写眼前的事。这首五律写的是松江织坊——‘千机杵散花’是织坊的织机声,‘灯照鬓霜加’是织女的辛劳。尾联那一句‘莫道寒衣薄,春风到海涯’——说的是织女们织出来的寒衣,正穿在辽东将士身上。”
方岳贡把诗稿念了一遍,放在陈子龙的七律旁边。“陈公子写的是天下苍生,徐公子写的是织坊寒衣。两首诗,一个格局,只是切入点不同。陈公子的七律是站在朝堂上看江南,徐公子的五律是站在织坊里看辽东——经纬不同,织的是同一匹布。”
周立勋站起来,举起酒杯。“诸位都写了织坊、淬火、海防碑,在下写一首碑——”
海防有碑立水滨,当年墨迹未曾湮。
江南十万苍生血,化作辽东将士薪。
方岳贡接过诗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周立勋的绝句四句全是碑——立碑、墨迹、苍生血、将士薪。他把诗稿放在陈子龙的七律和徐孚远的五律旁边。“三首诗,陈公子写了天下苍生,徐公子写了织坊寒衣,周公子写了海防碑。还差一首——差一首写织女的。”
方岳贡自己提起笔,对着窗外织坊的方向站了片刻,然后落笔写了一首七绝:
抛梭夜半未曾休,一寸寒衣一寸秋。
织得辽东三尺雪,春风先到小姑楼。
他把诗稿递给陈子龙。陈子龙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方岳贡。“方知府,你这首《织女》——前两句写织女辛劳,后两句突然转到辽东三尺雪,最后落在小姑楼。以织女起笔,以辽东承转,以小姑楼收束,咫尺之间辗转千里。在下写七律纵横捭阖,反不及知府这首七绝深情婉转、笔力内敛。”
方岳贡摆了摆手。“陈公子过奖了。下官不过是把织女手中的寒衣和辽东将士身上的冬衣用一根线连起来——这根线就是海防捐的银子、科学院的梭子、魏公公立的石碑、傅山先生推的龙门账。你们把大事都写完了,下官只能写写小事。”
周立勋忽然站起来,端起酒杯对魏忠贤说:“魏公公,陈公子、徐公子和方知府都写了诗,公公不写一首?”
魏忠贤愣了一下,放下酒杯。他拿起笔,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五个字。字迹粗笨——笔画像柴火棍搭出来的——但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没有抖,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炉火不欺钢
他把纸推给方岳贡。方岳贡低下头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诗稿末尾写道——“魏忠贤,一字不识,以炉前观火之经验,写出此五字。宋应星鉴定曰:‘此五字乃淬火工艺精华之浓缩,炉火从不欺骗好钢。’今录于陈子龙七律之后,为今晚第五首诗。”
陈子龙从方岳贡手里接过笔,在诗稿末尾另起一行写道——“今晚五首诗,非为闲吟酬唱,实为江南士林与朝廷新政共同织就的一匹布。织女抛梭、炉钢淬火、海防立碑、龙门记账——每一首诗,都是一根经线。五根经线合在一起,便是江南士林对皇爷新政的回应。”
方岳贡把诗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子里,准备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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