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没有对齐。这是周延儒进礼部以来第一次没有把茶碗摆正。
消息传到沈阳的时候,皇太极正在永福宫里喝马奶酒。
他把密报看完,放在烛火上烧了,然后对庄妃说了一句话:“朱由检把韩爌和周延儒放进内阁了。韩爌是个清官,周延儒是个能官。但这两个人和黄立极不是一条心。大明朝堂上很快就要起风了。”
庄妃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汗是盼着大明朝堂起风?”
“朕盼不盼,风都会起。”
皇太极把杯中剩的马奶酒一口喝干,“黄立极是魏忠贤的旧人,韩爌是东林党的旧人,周延儒是两边都不沾的新人。三个互不相容的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批奏疏——这间屋子迟早要漏雨。”
他说到“漏雨”两个字的时候,庄妃身边的纳兰正在换香炉里的香灰。
她把旧香灰倒进一只铜盆里,端着铜盆走出寝殿。
出门的一瞬间,她听见了“黄立极”三个字。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把铜盆里的香灰倒在永福宫后院的桂花树下,然后把铜盆放回原位。
回到寝殿之后,她继续侍奉庄妃梳头,梳齿划过青丝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第二天中午,沈阳怀远门内皮货铺门口多了一个卖干枣的婆子。婆子蹲在门槛外,把干枣铺在草纸上晾晒,草纸的背面,是她今早从纳兰手里接过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皇太极言:大明朝堂将起风。黄立极、韩爌、周延儒三人不睦。”纸条的材质是永福宫用剩的窗纱衬纸,裁成两指宽,卷成纸捻塞在干枣堆的最下层。韩敬唐从干枣堆里捡出纸捻,展开看完,当晚就把情报夹进了皮货商队的账簿里。账簿按龙门账格式记,进缴存该四栏分列左右,情报写在“该”栏的备注里。
半个月后,账本走到了京城乾清宫东暖阁的龙案上。
朱由检把纸条看了一遍,递给王承恩。
“皇太极说得没错。大明朝堂上很快就要起风了。”他靠在椅背上,“但他漏算了一件事。风不是自然刮起来的——是朕用扇子扇起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前摊着韩敬唐送来的皮货商队账簿。账簿翻到“该”栏那一页,备注里除了纳兰的情报,还有另一行字——是周衡从范文程幕中抄出来的最新密札。
密札上写着:“李永芳报:西南线断,乌力吉商队暂停入蜀。京城骡马店联络点继续运作。黄立极可用。”
朱由检把“黄立极可用”四个字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然后把账簿合上。
“黄立极还没有放弃。他以为朕只是在新旧交替——他以为朕让韩爌入阁是为了查户部的账,让周延儒入阁是为了替他挡科道的箭。他以为内阁换血之后,朕的下一步是稳住朝堂、休养生息。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再犯错,朕就不会动他。所以他还在往骡马店送草料。所以他还在给保定写信。所以他还在等——等皇太极的下一步指令,等李永芳给他的退路,等流寇在陕西再拖一阵子,等科道把矛头从他自己身上转移到孙传庭身上。他以为朕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崇文门外骡马店的位置。舆图上的崇文门外已经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圈,小圈旁边标注着骡马店掌柜的名字、送草料的时间表和刘显暗哨的部署位置。这些标注都是最近几天王承恩一笔一笔加上去的。
“让他继续以为。”朱由检说。
王承恩站在舆图旁边,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向崇文门外的那个小圈。小圈旁边,范永年的新接头地点也被标注出来了——崇文门外骡马店对面,一家卖羊杂汤的铺子。铺子门口支着三口大铁锅,锅里的羊汤从早滚到晚,热气腾腾的蒸汽遮住了铺子里一半的视线。刘显的人在对面屋顶上蹲了三夜,确认了范永年每次来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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