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总数已恢复到两万余人。延绥镇现有兵力不足八千,陕西巡抚和延绥巡抚各管一摊,事权不一、调度不灵,每逢流寇跨府流窜,各镇互相推诿,贻误战机。结论只有一句话:陕西剿匪,非设三边总督不可;三边总督,非洪承畴不可。
他话音刚落,施凤来就站出来了。
“周阁老所言军情,本官不持异议。”施凤来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但洪承畴以文官之身总督三边军务,节制延绥、宁夏、甘肃三镇总兵——本朝祖制,总督军务者须有兵部侍郎以上加衔,且须经廷推会推。洪承畴现任延绥巡抚,品级、资历、加衔皆不足。若陛下破格简拔,恐开文官干政之先例。”
他说完,偏头看了黄立极一眼。黄立极没有动。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他没有看施凤来,也没有看黄立极。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块“正大光明”匾额上,像是在等什么。
韩爌站出来了。
“施阁老说祖制。”韩爌的声音比施凤来慢,但比施凤来稳,“万历四十六年萨尔浒之役,杨镐以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节制四路总兵——杨镐是文官。天启元年辽阳失陷,熊廷弼以兵部尚书经略辽东,节制六镇——熊廷弼也是文官。若论文官督军违制,杨镐和熊廷弼哪一个是武将?洪承畴在陕西剿了两年匪,斩首数千,收复县城数座。陕西三边军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祖制不是铁板——祖制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施凤来转过头看着韩爌,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就等着韩爌提杨镐。黄立极昨晚的策略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诱使韩爌主动提杨镐——因为杨镐是韩爌的软肋,而施凤来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刀子。
“韩阁老举的例子,恰是下官想说而未说的。杨镐经略辽东,四路大军在萨尔浒全军覆没,杨镐下狱论死。熊廷弼经略辽东,辽阳失陷、广宁溃败,熊廷弼传首九边。韩阁老用两个败军之将替洪承畴背书,是觉得洪承畴会步杨镐的后尘,还是步熊廷弼的后尘?”
满朝哗然。
站在科道班首的户科给事中瞿式耜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是钱谦益的门生,在科道中以敢言著称。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兵科给事中,低声说了一句:“施凤来今天是冲着韩爌去的。”兵科给事中没有答话,只是把笏板握得更紧了一些。
韩爌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笏板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杨镐是他一生的痛。当年他力主杨镐经略辽东,结果萨尔浒四路大军全军覆没,大明最精锐的野战兵团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他为此引咎辞职,在山西老家种了三年枣树。三年里他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错在哪里?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杨镐不行,是大明的兵制不行。将不知兵、兵不识将、事权不一、令出多门。萨尔浒不是输在杨镐手上,是输在大明两百五十年的兵制上。但现在施凤来把这个问题重新扔回了他脸上。
韩爌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周延儒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施阁老此言差矣。”周延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杨镐在萨尔浒之败,败在四路分兵、令出多门,各路总兵各自为战——正是事权不一之弊。熊廷弼在广宁之败,败在王化贞不受节制——正是巡抚与经略互相掣肘之弊。陕西剿匪之所以两年不能收功,恰是因延绥巡抚、陕西巡抚、宁夏巡抚各管一摊,事权不一。设三边总督正是为了纠正杨镐当年犯的错误。施阁老拿杨镐来反对洪承畴,恰恰证明了下官的论点——没有三边总督的集中指挥,陕西的仗永远打不赢。”
施凤来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周延儒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他以为韩爌提杨镐是掉进了自己的陷阱,但周延儒把陷阱的盖子掀开,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刀。这把刀不是刺向韩爌的——是刺向他和黄立极的。他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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