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弯刀推过桌面,刀柄朝着秘使。
“这把刀你带回去,给大汗做个纪念。告诉他——毛文龙不降,不是敌人。毛文龙降了,才是敌人。因为他降了之后会带着东江镇一万多人倒戈,倒戈之后你们会杀了他,然后把他的人编进汉军旗当炮灰。我不做炮灰。”
秘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弯刀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对毛文龙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毛文龙忽然补了一句:“大汗最近身体怎么样?”
秘使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大汗安好。”
“那就好。”毛文龙说,“替我祝大汗早日康复。”
秘使走了。海上的风把他带来的那股马奶酒和松烟墨混在一起的气味渐渐吹散了。毛文龙站在总兵府门口,望着那条从朝鲜方向来的船在夜色里渐渐消失,然后对身后的陈继盛说了一句话:“把信送到京城,交给兵部。一个字都不要改。”
陈继盛接过信。“大帅,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要不要也写进去?”
“不用。皇上不需要知道我对他的人说了什么。皇上只需要知道我毛文龙没有降。”
他转身走进总兵府,关上门,在油灯下坐了很久。然后他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用炭条写了一行字:“建州秘使来,劝降。拒。信已送京。”写完这行字,他又翻到账册的封面,在封面的内侧用指甲划了一道细痕。账册的封面内侧已经划了几十道这样的细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和建州的秘密接触。有些接触朝廷知道——他把劝降信原封不动送往京城的那几次。有些接触朝廷不知道——他派人和范文程手下的人见过面,没有谈投降,只是互相摸了底。这些接触他不打算告诉朝廷。他不是叛徒——他只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后路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皇太极快死了。皇太极死后建州必定内乱——豪格和多尔衮会争汗位,范文程和李永芳会各自押注,八旗贝勒会在沈阳城里剑拔弩张。乱局之中,皮岛这条后路可能变成死路。如果他继续和建州保持秘密联络,豪格和多尔衮两边的人都会怀疑他是对方的内应。到那时,皮岛就不是后路,是靶子。他必须在皇太极死之前把自己的立场定死——不降,不联,不私通。他要让建州的所有人都知道,毛文龙是朝廷的人。这样无论皇太极死后谁上台,皮岛都是建州的敌人,而不是某一派的同谋。
他把账册合上,放进暗格。窗外海风猎猎,冰凌拍打着礁石发出碎裂的声响。春天快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龙案上。
左手是毛文龙送到兵部的劝降信——信纸是科尔沁羊皮纸,墨是松烟墨,信封上盖着皇太极的私印。右手是忠义社辽东分社从皮岛发回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的是毛文龙与建州秘使见面全过程:秘使哪天登岛、带了几个人、毛文龙说了什么话、秘使带走了什么。两份文书的内容完全吻合。毛文龙说的话,和忠义社暗桩记录的话,一字不差。
“他说的都是实话。”朱由检把密报放下,“他确实三次拒绝了皇太极的劝降——第一次是李永芳的信,第二次是范文程的信,第三次是皇太极的亲笔信。他没有隐瞒任何一次。但他也没有告诉朕——他和范文程手下的人见过面。”
王承恩站在龙案前,手里握着炭条本。他等着皇上继续往下说。
“那些见面不是投降——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他不告诉朕,是因为他觉得朕不会理解。他觉得朕会疑他。朕不疑他。朕只是知道他的算盘——他留后路,是觉得自己信不过朝廷。他在京城住了三个多月,朕看了他三个多月,他没有串联,没有生事,没有给任何人递话。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朕——他值得被信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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