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名。他不署名,韩爌和周延儒就会拿票拟旧例来反制他。这条旧例在《大明会典》里写了几百年,从来没有阁臣真的用过——因为没人敢把内阁的分歧端到朕面前。但韩爌敢,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黄立极不署,韩爌就会署。两个人各署各的票,同时呈送御前,由朕裁决。朕今天要的不是一道票拟,朕要的是这条旧例被激活。激活之后,首辅的一言否决权就破了。”
他提起朱笔,在本章上批了两个字:“拟旨。”随后发下内阁票拟。
本章送到内阁值房那天,雪下得正紧。值房的窗户纸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映得屋里比平时暗了几分。周延儒把本章摊在公案上,请四位辅臣过目票拟。依例,票拟须经内阁辅臣逐一署名。黄立极是首辅,本章自然先送到他案头。他把本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很久。翻到末尾那行小注时,他的手指在“熊廷弼已蒙昭雪”几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后翻回去从头又看了一遍。曹文诏历事熊廷弼、孙承宗——这两个名字每出现一次,旧派在朝堂上的阵地就缩一寸。熊廷弼的旧部被重新起用,意味着熊廷弼的昭雪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哀荣,而是正在变成实际的权力分配。他提起笔,没有署名,把本章推到了一旁。推得很轻,纸页在案面上滑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施凤来接过去扫了一眼。他看得比黄立极快,翻到末尾那行小注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本章合上,搁在案角,连笔都没有拿。
本章传到韩爌手里时,他正批阅陕西的粮饷本章。他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末尾那行小注上停了一息。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抬起头看着黄立极。
“黄阁老不署,可有理由?”
黄立极坐在正首,面前摊着一本没批完的公文,笔搁在笔山上,墨已经干了。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压得很稳:“周阁老所荐之人,皆为辽东旧部。陕西剿匪自有洪承畴统筹,此时调辽东骑兵入陕,是否妥当,本官以为当再议。”
韩爌等他说完,没有反驳,只是说了一句:“洪承畴在陕西剿匪,各镇步卒互不统属,事权不一——这是洪承畴自己在军报里写的。曹文诏在辽东打过流动作战,正是陕西缺的人。”他提起笔,在自己名字旁边署了名,然后把笔递给周延儒。周延儒接过笔,也在韩爌名字旁边署了名。
韩爌把本章合上,看着黄立极,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缓:“黄阁老,票拟的规矩你我都清楚。阁臣意见不一,各署各的票,同时呈送御前,由皇上裁决。这道本章,你我不必争——让皇上定。”
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各署各的票”这五个字一出口,值房里同时安静了一瞬。这是内阁票拟制度里的一条旧例——阁臣意见不一时,可以将不同票拟同时呈送御前,由天子裁决。这条旧例极少被启用,因为阁臣之间通常会互相妥协,谁也不愿意把分歧直接暴露在天子面前。但韩爌今天不打算妥协,他要把这道本章原封不动地送进乾清宫。
黄立极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韩爌——这个同年进士、三辅阁臣,此刻坐在公案后面,手里握着笔,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他忽然意识到,韩爌等的就是今天。他等的不是曹文诏,是票拟程序里的这条旧例。这条旧例一旦被启用,首辅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言否决,因为否决权被皇上收了回去——皇上才是最终的裁决者。
黄立极说了一句:“那就各署各的票。”
韩爌点了点头,让值房书吏把两份票拟一并封好。一份是韩爌和周延儒的署名票拟,拟旨照准;另一份是黄立极和施凤来的改票意见,主张再议。两份票拟同时送入司礼监,由王承恩呈送乾清宫。
朱由检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把两份票拟并排摊在龙案上。左手是韩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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