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听见旁边陈木匠家倒塌的柴棚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灵浑身一震,所有的悲伤、恐惧、愤怒,瞬间凝聚成一股狂暴的杀意。他猛地转身,双手高举柴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朝着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畜生!”
他冲进柴棚的阴影里,柴刀带着风声劈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不是仇人,是陈穗。
陈穗蜷缩在柴堆后的角落,腹部一个可怕的刀口,肠子隐约可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里面全是血丝。听见苏灵的吼声,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劈向自己的柴刀,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柴刀在距离陈穗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苏灵双手握着刀,浑身剧烈颤抖,刀尖在陈穗头顶微微晃动。他瞪着陈穗,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牙齿咬得腮帮子鼓起,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但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凝固成一种极致的、几乎要把他自己撕裂的痛苦。
“是……你……”苏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陈穗看着他,眼神涣散,嘴唇又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混进脸上的血污。
“是……陈穗……”苏灵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陈穗面前,双手撑地,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陈穗……陈穗……”他一边哭,一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死绝。
几人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苏虎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陈穗的伤势。看到那道狰狞的刀口,他脸色一白,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撕成布条。
“草儿!”他低吼。
苏草儿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陈穗的伤,她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她跪下来,接过苏虎递来的布条,颤抖着,但坚定地按住陈穗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温热粘稠。
“还活着。”殷恪探了探陈穗的鼻息,他看向苏灵,苏灵还跪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一抽一抽地发抖,但已经不再发出声音。
殷恪走过去,把手放在苏灵颤抖的肩膀上,苏灵身体一僵,然后猛地扑进殷恪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他们……他们都死了……陈叔……赵叔……老吴头……都死了……”苏灵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抽泣,“爹……娘……也死了……都死了……”
殷恪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这个颤抖的少年,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
苏虎检查完陈穗的伤,抬起头,看向殷恪。他的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红得骇人,里面有什么东西烧尽了,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灰烬。
“谁干的?”苏虎的声音嘶哑,但很稳。
“看起来是羌人。”殷恪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为了抢粮。”
苏虎点点头,动作很轻很慢,他站起身,走向那柄掉在地上的柴刀——苏大用过的柴刀。他捡起来,握在手里。
他在院中父亲尸身旁,席地坐下,舀起一瓢水,淋在磨刀石上,水声哗啦,在死寂的院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开始磨刀。
刺啦——刺啦——
石磨铁的声音,缓慢,均匀,持续。每一声,都像是磨在人心上。
苏灵哭到声音嘶哑,从殷恪怀里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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