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总兵李守鑅,到了。”
朱由检正站在那幅巨大的京师防务图前,背对着殿门,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没有回头。
“就在殿外跪着磕头。”王承恩咽了口唾沫,
“头都磕破了,台阶上全染了血。他说……他犯了诛九族的大罪,没脸见天颜,只求皇爷赐他一死。”
朱由检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发出一声微弱的咯吱声。
昌平。
天寿山,大明皇陵所在地。十二代先帝的陵寝全在那里。
历朝历代,丢了祖宗陵寝,那是比亡国还要刺耳的奇耻大辱。作为守将,城破之时若是没有抹脖子殉国,逃回来唯一的下场就是千刀万剐。
“让他进来。”
朱由检转身说道。
沉重的朱漆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连滚带爬地翻过门槛。
李守鑅,昌平总兵。
他身上那套原本威风凛凛的明光铠,此刻套在身上显得黯淡无光。
“罪臣……李守鑅……”
咚!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叩见陛下……罪臣,万死!万死啊!”
凄厉的哭嚎声在大殿内骤然炸开。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九边悍将,此刻哭得像个被褫夺了魂魄的废人。
就在昨天,一道绝密手谕送到了昌平。
大明律法,守土之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昌平是皇陵屏障,李守鑅本该流尽最后一滴血,和那座城同归于尽。
可他死了,昌平照样会丢,陵寝照样会被烧。
除了成就一段悲壮,于国无补。
“哭够了没?”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李守鑅身躯剧震。他抬起头,满脸都是血水和泪水混合的污泥,乱发粘在脸颊上。
“陛下!罪臣不战而退,致使大明陵寝蒙尘!贼寇……那杀千刀的闯贼!”
李守鑅粗糙的手指狠狠抠进金砖的缝隙,指甲当场翻折出血。
“臣撤退时回头看……定陵、庆陵的享殿,火光冲天啊!臣上辱列祖列宗,下负陛下重托!臣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臣请陛下,将臣处死!以谢天下!”
啪!
朱由检将手里的朱笔狠狠砸在李守鑅的脸上。
朱砂在李守鑅的额头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是朕下的密旨,让你率部撤归!怎么,你要抗旨?”
李守鑅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可是……可是祖陵……”
“祖陵被烧,朕不痛吗?”
朱由检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御阶,一把揪住李守鑅的衣领,双臂发力,将这个魁梧汉子硬生生从地上拽起半截。
“那里躺着的,是朕的爷爷!是朕的哥哥!是朕的列祖列宗!”
朱由检的脸贴得极近,牙齿紧咬。
“朕比你更想把李自成那个狗贼碎尸万段!朕比你更想死守昌平!”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角落里的王承恩双腿发软。
“但是李守鑅!”
朱由检狠狠将他甩开。
李守鑅踉跄着退后几步,再次重重跌跪在地。
“死人,守不住活人的江山!”
朱由检指着大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怒吼。
“昌平无险可守!你手底下那点兵填进去,除了给李自成的功劳簿上添几颗人头,还能做什么?能把烧掉的享殿变回来?能把死的兵救活?”
“不能!”
朱由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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