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旁,堆满了引信理好的万人敌和猛火油罐。
血衣套在稻草和绑着横木的长枪上,立在垛口处。借着夜色望去,城头依然有重兵严阵以待。
王承恩走到伤兵面前。
一个被贼兵削去一只手的老太监,正用仅剩的一只手,将火折子塞进怀里。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几颗黄牙。
“老公祖放心,草人扎得结实,风吹不倒。”
“贼子敢摸黑爬上来,咱家这半条烂命,怎么也得拉十个垫背的!”
另一边,脸色苍白的小黄门趴在猛火油罐上,拍了拍罐体。
“老公祖,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王承恩看着这群必死之人。
“皇爷有旨。”风中透着冷硬与肃杀,“你们的抚恤,翻倍!全发真金白银!”
伤兵们没有答话。他们默默摸了摸身旁的陶罐。
马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剧烈撞击的动静。
一名锦衣卫百户冲上城头,手里捏着一块御赐金牌。他大口喘着粗气,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奉皇爷口谕!”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如铁,“广宁门守军,即刻放弃防区!”
“全军向东城广渠门集结!”
王承恩显然早就布置好了,皇帝派他来之前就交了底。
“奴婢王承恩,领旨!”
起身后,王承恩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
“小的们,带上家伙,跟咱家走!”
未受伤的两千多内操净军和小黄门,默默整理好队列,顺着马道走下城墙。
所有人流着泪不敢再看一眼留在城头等死的同袍。
外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左安门、右安门等外城各门的守将,陆续收到了锦衣卫送来的死命令。
一波波的残兵败将,顺着大街小巷,向着广渠门急行军。
动静压得再小,也瞒不过满城活人。几万人的调动,战马压抑的响鼻声,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沿街的民居里,一双双眼睛贴在门缝后,紧盯着外面走过的军阵。
“当兵的怎么全往东边走了?”一个干瘦的汉子声音发抖,紧捂住怀里的孩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一个老者颓然坐倒在地上,双手死命捶打大腿。
“城空了!皇上不要咱们了!”
“大军这是要弃城啊!”
“流贼一进来,咱们全得死!”
外城南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一个满身横肉的铁匠,一脚踹翻了平日里当宝贝供着的铁锅,当啷一声巨响。
他婆娘吓了一跳,紧紧搂着六岁大的儿子。
“当家的,你干啥?”
“流贼进城,先抢有手艺的工匠!”
铁匠咬着牙,趴在地上从床底下猛掏起来,拽出一个灰扑扑的面口袋。里面装了不到十斤高粱面。
他把口袋紧紧系在腰上,又去墙角摸出一把刚打好的杀猪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一把塞进怀里。
“穿上鞋!带上娃!走!”
婆娘愣住了,声音打着颤:“去哪?外面兵荒马乱的,出门就被乱刀砍死!”
铁匠一把拽起婆娘的胳膊,力气极大。
“跟着官军走!”
“官军往东撤,那边肯定有活路!”
“留在这儿,就是案板上的肉!”
“哪怕死在路上,也比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流贼祸害强!”
婆娘还在嘟囔:“不是说闯王来了不纳粮吗?”
铁匠没有再解释,只是催促她快点,有些事跟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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