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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县,自古乃川东咽喉。自长江出瞿塘峡而上,万县是入川的第一处大港水驿。沿江依山而建的青石吊脚楼层层叠叠,码头边泊满了来自川内外的盐驳、粮船与运送兵工物资的巨轮,纤夫的号子声与挑夫的吆喝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然而此刻的万县老码头,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民生公司的“民本号”万吨级重型货轮被四艘悬挂着缉私旗帜的铁壳巡逻艇死死堵在回水湾,江面上拉起了三道粗大的拦江铁索。
岸上的缉私卡口前,几十名荷枪实弹、斜挎着德造驳壳枪的中统特务与万县地方水警,正耀武扬威地拦在跳板前,不准任何人靠岸。
万县老街尽头,一座依山面江的三层古旧茶楼“聚水茶楼”。
茶楼二楼临江的正厅雅间内,四名身形魁梧、敞着胸膛露出青黑过肩龙刺青的袍哥打手,腰间暗插着雪亮的牛耳尖刀,面无表情地垂手肃立在四角。
一张紫檀木雕花八仙桌的正中央,万县水上袍哥“铁龙堂”总掌柜、人称“震九江”的雷万霆端坐太师椅上。
雷万霆年过五旬,颔下一缕山羊胡,眼神阴鸷如鹰隼,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铁核桃,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哒脆响。
而在他下首,坐着一名身穿合体黄色斜纹布缉私官服的中年胖子,正是中统万县缉私分卡队长马天德。
马天德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着牙,一边满脸得意地冷笑道:
“干爹,卢作孚那老头子自以为朝中有人,想把这批军工机器顺顺当当运去重庆?做梦!没有徐恩曾长官的特别通行手令,没有咱们爷俩点头,他这六艘大铁船,连一颗螺丝钉也别想过夔门!”
“马队长,话别说得太满。”雷万霆转了转手里的铁核桃,淡淡瞥了马天德一眼,“重庆那边传来风声,军统本部派了个惹不起的活阎王下来巡江。”
马天德嗤笑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军统怎么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在重庆他们狂,到了万县这八百里水路,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老子有徐主任撑腰,还怕他一个军统特务?”
“蹬、蹬、蹬。”
楼梯口传来一阵从容不迫的木屐踏板声。
雅间厚重的蓝印花布门帘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挑开。
郑耀先身着一袭半旧的青布对襟长衫,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情闲适淡雅,宛如一位下江游历的富家名士,施施然步入雅间。
在他身后,齐公卿一身灰布账房先生打扮,夹着一只公文皮包静默跟随;赵简之则抱着双臂靠在门框边,嘴里嚼着草根,冷眼扫视着屋内的打手。
雷万霆眼皮微微一跳,抱拳拱手:“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知在哪条江上讨生活?进我聚水茶楼,拜的是哪座山头的码头?”
郑耀先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八仙桌正中央。
桌上摆着七只青花瓷盖碗茶。七只茶碗从左至右呈波浪形蜿蜒排列,最前方的三只碗盖半掩,中间两只碗盖翻扣在茶盘内,最后两只碗底则垫着两枚带血的铜钱:
这是川东袍哥会中最凶险、用来试探外来狠人底细的绝杀茶阵:“青龙过江”!
按江湖规矩,若是外乡人不懂切口乱碰茶碗,四角的牛耳尖刀瞬间便会将人乱刃分尸扔进长江喂鱼!
马天德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这位贵客,想借道过江,先喝了桌上这碗茶!若是连袍哥爷的茶规都不懂,就趁早滚回朝天门吃奶去!”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缓步走至八仙桌正前,并未伸手去抓茶杯,而是右手食指在八仙桌边缘极有韵律地轻叩了三下。
“一叩龙王开水路,二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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