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潮湿的地道深处,透出一抹微弱如豆的煤油灯光。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地窖。
沉重的青石板在头顶重新严丝合缝地合拢,将外面的雨声、市井声与一切危险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刚下到地窖中央,陆汉卿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激荡,猛地扔下手里的手帕,一把紧紧抓住了郑耀先厚实的手臂!
老人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耀先……好小子!你总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保山、怒江、昆明……老滇茶的加急密电三天前就到了!说你在江底下徒手拆水雷,说你在万米高空除刺客,还在滇越铁路的火车顶上开枪!你知不知道,我和南方局的同志们这半个月来,天天晚上听着敌台广播,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郑耀先伸出双手,重重握住陆汉卿满是老茧与药草苦味的手掌,冰冷坚硬的眼眸深处,罕见地融化开了一抹如同春水般的温热与深情:
“老陆,我命硬,阎王爷嫌我手上沾的敌伪血腥太多,收不下我。我答应过你,只要这片山河还没插上红旗,只要‘风筝’的使命还没完结,我绝不会死在敌人前头。”
陆汉卿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连连点头,拉着郑耀先在昏暗的粗木长凳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神情却变得无比庄严神圣:
“好!好!耀先,同志!我现在正式向你传达延安党中央社会部,以及在重庆红岩村南方局红岩主要负责同志的亲笔指示!”
陆汉卿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特制微缩药粉纸,凑在跳动的煤油灯焰旁,一字一顿,字字滚烫如熔岩:
“老滇茶同志动用川滇地下交通线八百里红色马帮加急,将你拍摄的日军‘真珠湾’偷袭海图底片与‘新高峰’破译全本,于昨日拂晓前安全送抵延安枣园!”
“延安最高负责同志和红岩主要负责同志亲自审阅了全套底卷,红岩主要负责同志当场拍案赞叹:‘风筝同志立下了足以改写全人类反法西斯战争走向的盖世奇功!这一击,不仅刺穿了日寇的狂妄心脏,更为我们全党、全军在即将到来的世界大变局中,抢占了无可替代的国际战略制高点!’”
“党中央决定,通令嘉奖‘风筝’同志!这份情报的原件底册,中央已通过秘密特种电波,向国际反法西斯盟友及苏联红军参谋部进行有限通报,延安军民因你而骄傲!!”
听着这跨越千山万水、自延安宝塔山下传来的庄严褒奖,郑耀先那坚如磐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潜伏在龙潭虎穴之中,戴着魔鬼的面具,承受着世人的误解与同袍的唾骂,在不见天日的刀尖上跳舞整整七年,所有的孤独、苦难与隐忍,在这一刻,都被这来自党中央的温热肯定洗涤得干干净净!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挺直了如枪的脊梁,在跳跃的煤油灯火前,庄重地向着北方的方向,敬了一个最标准、最神圣的军礼:
“‘风筝’,决不辜负党中央与延安最高负责同志的期望!只要一息尚存,必将这根钢钉,死死钉进敌人的心脏深处!!”
礼毕,郑耀先收束心神,坐回木凳上,将方才在戴公馆面对戴笠的试探、以及黄山官邸面见最高统帅并彻底折服美军武官的经过,详尽向陆汉卿作了汇报。
陆汉卿听得连连点头,神色凝重中带着极高的政治洞察力:
“最高统帅虽然朱批了你的手令,但美帝国主义的政客向来傲慢自私,孤立主义在大洋彼岸根深蒂固,即便包瑞德把电报发回五角大楼,华盛顿也未必会在短期内大举参战。我们必须做好长期抗战与独立自强的一切准备。”
说到这里,陆汉卿眉头忽然深深皱起,压低嗓音,说出了一个令地窖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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