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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峡谷里翻滚的惨白水汽，像是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油布，将两岸刀削般的绝壁死死裹住。湍急的江水在峡口剧烈冲撞着桥墩乱石，发出如千百头巨兽咆哮般的沉闷雷鸣。
“六哥！快卧倒！！”
赵简之猛然伸手要去拽郑耀先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郑耀先身前充当肉盾。
就在赵简之喊出声的同时，对岸浓稠的水雾深处，骤然亮起了几道橘红色的刺目火舌！
咻！咻！咻！
哒哒哒哒哒！
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撕裂声，顺着水面呼啸而至！
一串串灼热的重机枪曳光弹撕裂水汽，狠狠撞在惠通桥东岸引桥的钢筋水泥索塔和麻袋工事上，打得沙石迸溅，碎水泥块如暴雨般横飞。
“都给老子把脑袋缩进工事里！谁乱动老子崩了谁！！”
齐公卿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浆，端着冲锋枪，伏在麻袋缺口处厉声嘶吼。
桥头的特务连官兵和赶来支援的工兵营残部，瞬间将保险机头推到了底，十几挺轻重机枪在掩体内哗啦啦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死死锁定了江心大雾弥漫的水面。
大雾深处，柴油机马达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伴随着水花被疯狂翻卷的声浪，仿佛有数十艘铁壳战艇正气势汹汹地直扑东岸桥头！
“娘的！小鬼子这是欺负咱们东岸没重炮啊！”
赵简之啐出一口带血的泥唾沫，双眼通红，抬起冲锋枪就要对着江面扫射：“六哥，下命令吧！让兄弟们开火！把小鬼子打沉在江里喂鱼！！”
“把枪给老子压下去！！”
郑耀先一把攥住赵简之的枪管，生生将枪口按在工事沙袋上。
郑耀先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听不出一丝慌乱，但在轰鸣的枪炮和水浪声中，却透着一股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冰冷威严。
赵简之愣住了，急得跺脚：“六哥！鬼子的橡皮艇最多还有三百米就冲到引桥底下了！再不开火，一旦让他们抢占了桥墩桥台，用炸药包封锁咱们的射孔，这惠通桥可就真丢了！”
郑耀先没有看赵简之，而是微微眯起双眸，透过雨雾，凝视着大雾深处那一片震天响的发动机轰鸣。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极力分辨着水声中夹杂的每一个细节。
李振武提着三八大盖弓着腰窜了过来，大憨扛着九六式轻机枪紧随其后。
李振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长官！不对劲！您听这马达声，动静虽然闹得震天响，可听着转速虚浮，根本不像满载了几十个全副武装鬼子的冲锋舟！”
“振武眼毒。”
郑耀先冷冷吐出四个字，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寒意。
郑耀先转过身，将背上的防水牛皮军用图囊啪的一声甩在沙袋上，刷的一下拉开铜拉链。
齐公卿和赵简之赶忙围拢过来，替郑耀先撑起半截浸湿的雨布遮挡飘落的水雾。
在昏暗的掩体背风处，郑耀先伸手抽出一张被蜡纸仔细封存的折叠图纸。
图纸摊开，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大日本帝国第18师团司令部极秘”与“第56师团渡江先遣队作战推演”两枚椭圆形大印！
这正是郑耀先在密支那日军宪兵司令部地下暗室里，亲手从暗格铁柜里起获的绝密军图！
“公卿，简之，看清楚这里。”
郑耀先修长的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惠通桥下游约三华里的一处回水凹槽上，指甲在那粗糙的蜡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小鬼子第56师团的指挥官横山少佐，是日本陆士工兵科毕业的所谓渡江行家。他在密支那推演怒江战役时，把惠通桥正面称作‘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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