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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倒爷》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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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凉像一滴墨,洇透了镇子的边边角角。

    梧桐叶子开始大批量地往下掉,干枯的叶缘卷着,踩上去脆响,像嚼碎一捧陈年的旧骨头。镇东头的王阿婆,在睡梦里走了。走得很静,连一声咳嗽都没留下。

    消息是赵富贵捎来的。他站在店门口,声音像被秋风吹裂了口子:“老赵家的,没了。天亮时发现人凉透了。”

    小满手里的茶杯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炉子上的水壶拎起来,沏了一杯浓茶,推给赵富贵。茶是粗茶,味苦,但热。

    安安从里屋出来,站在门边。他没见过王阿婆几面,只记得那是个干瘦的老太太,总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枯井。但他“听”到过她。在王二抱回来的那只木箱里,在箱底那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安”字里。那是王阿婆的名,王秀安。

    “王阿婆的‘嗡’,”安安轻声说,“要散了。”

    “散不了。”小满喝了一口茶,眼神看着巷子深处,“人走了,东西还在。东西在,魂就还在。”

    王阿婆没儿没女,王二是她收养的远房侄子,算半个儿子。丧事办得很简单,没请吹鼓手,也没摆酒席,只是在院子里搭了个灵棚,供人吊唁。镇上的人陆陆续续去转了一圈,磕个头,烧把纸,算是送了最后一程。

    安安也去了。他没磕头,只是站在灵棚外,看着那口黑漆棺材。

    棺材是新的,木头味混着香烛的烟味,呛人。王阿婆躺在里面,穿着寿衣,脸上盖着一张黄纸。她这一生,就像那张纸,盖住了,就看不见了。

    他“听”着那口棺材。

    棺材是松木的,木纹很直,带着山里的寒气。他听到的不是王阿婆的呼吸,也不是她的心跳。他听到的是一种很空的、很轻的“沙沙”声。像风扫过空荡荡的院子,像王二妈(王阿婆的妯娌)当年在箱底刻字时,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像王二小时候在院子里玩弹珠,弹珠滚远了,没人捡,一直滚到墙角,停下的那一瞬。

    这些声音,很碎,很轻,像要被风吹散。

    灵棚里,王二蹲在棺材旁边,眼睛红肿,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纸钱。火苗舔着纸钱,卷曲,变黑,化成灰,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飞上天。

    安安走到王二面前,蹲下来。

    “王二叔,”他说,“箱子呢?”

    王二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网。“在……在家里。锁着。”

    “锁着,它也‘嗡’。”安安说,“你妈在里头刻了字。那个字,她刻了一辈子。刻在箱子上,也刻在你心里。”

    王二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没擦,任由眼泪砸在火盆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安安,”他说,“我妈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她这一辈子,苦。没人知道她叫啥大名,都喊她王阿婆。连她坟头上的碑,我也只打算刻个‘王门秀安之墓’。她……她是不是白活了?”

    安安看着火盆里的火。火光跳动,映在王二满是泪水的脸上。

    “没白活。”安安说,“她活在那只箱子里。活在那个‘安’字里。活在你抱箱子回来的那一下里。”

    “可……人都没了。谁还记得她?”

    “东西记得。”安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记得。我‘听’过她。她刻字的时候,手很抖,但很用力。她怕忘了自己叫什么,所以刻在箱子上。箱子记得,我就记得。”

    王二不说话了。他看着火盆,看着跳动的火苗,好像在火光里,看到了那只箱子,看到了箱底的那个字。

    丧事办完的第二天,王二来店里,抱来了那只木箱。

    箱子还是那只箱子,黑沉沉的,锁着。王二把钥匙递给小满。

    “小满叔,这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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