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年水;欠三两银子盘下铺子,漏雨的茅草屋熬了一年又一年,什么难都扛过来了。他总觉得,只要手里有锤,只要肯下力气,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坎,不是光靠硬扛就能过去的。
你老老实实打铁,本本分分过日子,可人家只需要派人沿街量量地,跟房东递句话,就能让租金涨上去,就能让人心惶惶,就能让你的铺子一天天凉下去。你拼了命地熬,熬得油尽灯枯,人家轻轻一抬手,就能把你所有的指望都砸碎。
就像那块刚烧红的铁,淬了冷水,硬了,也脆了。稍微用点力,就崩裂了。
这天傍晚,绣娘熬药的水用完了,让天行去药铺再抓两副药,顺便打壶水回来。
天行攥着钱出门,为了省几步路,抄了巷口的窄胡同。刚走到拐角的柴堆旁,就听见墙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心里一动,赶紧收住脚步,躲在了柴堆后面。
月光很暗,两个黑影靠在墙根站着,个子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腰里别着根短棍,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嘴严实点,别到处乱说。等铺子一腾出来,剩下的钱自然给你。管家那边我去回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矮的那个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发慌:“虎哥,我知道…… 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林哥人挺好的,再说…… 你娘要是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我娘那边你别管。” 高个子打断他,语气冷了点,“她老太太心善,懂什么?一家人的饭碗都攥在人家手里,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往后还怎么混?你只管把嘴闭紧了,别的不用你管。”
天行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虎哥。刘虎。
是刘阿婆的儿子。
他攥着药钱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冰凉。他看见矮个子接过一个布包,揣进怀里,两个人又低声说了两句,就顺着巷口走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背影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肩膀,是张三。
风卷着夜露吹过来,天行打了个寒颤。
他蹲在柴堆后面,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站起来。手里的铜钱被汗浸得发滑,硌得掌心生疼。
他没跟娘说,也没跟爹说。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爹的铁锤搁在铁砧上,蒙了一层薄灰。以前这个时辰,锤声早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了。
天行走过去,伸出小手摸了摸锤柄。
凉的,沉的,木纹里嵌着细碎的铁屑,是爹握了十几年的地方。锤柄最粗的地方磨出了一层包浆,滑溜溜的,像被无数汗水浸过。
风卷着夜露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蹲下来,用袖子一点点把锤柄上的灰擦干净。
擦得很慢,很仔细。袖子蹭过包浆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很快又干了。他擦了一遍,又擦一遍,直到锤柄上的木纹清清楚楚,连嵌在缝里的铁屑都挑了出来。
擦到最后,他的指尖蹭到了锤柄末端的一道小缺口 —— 那是爹当年学徒的时候,不小心砸的,跟了他二十年。
他忽然想起爹说过,铁要在炉里烧透,一锤一锤砸实,再往冷水里一淬,才会硬。
以前他听不懂,只当是打铁的法子。
那天晚上他没哭。
他就蹲在铁砧边,安安静静地擦着锤子。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凤仙花叶子的沙沙声。
锤柄凉硬的触感留在指尖,像一句刚懂了的话。
【章节钩子】
第二天天刚亮,院门外就传来 “咚咚” 的钉锤声。林守正撑着坐起身,隔着窗纸看见几个汉子在对面墙根钉了块木牌。为首的人抬头往窗里瞥了一眼,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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